接下来的日子里,婉儿又恢复了她在静安宫中平静的读书生活。
一个月的光阴,在每天规律的作息中匆匆而过。
当婉儿重新迎来新的一天的学习的时候,长安城外百官已经匍匐在地,迎候圣驾还朝了。
这趟泰山封禅之行返回的路上,皇帝就又病倒了。
好歹强撑着应付完百官的接驾,皇帝便回到了大明宫养病。
与他的状态截然相反的,是刚刚在泰山封禅中品尝到了亚献的滋味的武皇后。把皇帝送回到寝宫中安置之后,精力充沛的她,便折身去了燕居的宫殿
那里,有大堆大堆的国政,等着她处置。
那里,才是她向往的地方。
太平公主也随二圣去了泰山。
返都之后,她觉得自己仿佛重又获得了自由。与一路上的奔波和封禅过程中的种种规矩多到让人头大相比,她觉得宫中的日子,简直称得上逍遥。
回到属于自己的宫殿,她刚刚沐浴罢,洗去一身的尘土,换了一身衣衫,尚未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呢,便有小内监通禀,说是赵应传天后懿旨,宣公主前去问话。
第26章
太平公主领天后懿旨,便带着随从,跟着赵应来到了燕居殿外。
她直觉今日赵应的出现太过正式,正式得让人不能不在心里多想了几个来回。加之此次随行封禅泰山,让太平公主越发觉得母后的威仪日重,使得她已经不敢轻易向母后撒娇了。
因着这些,太平来到燕居殿外,没有如以前那般急冲冲地进去,而是微笑向赵应道:还请通禀母后。
赵应颇觉意外,不知这小公主何时转了性子了。
不过,现在整个宫中的风向一日一个变化,赵应久在武皇后的身边侍奉,早就练出了心里面波澜起伏、面上不动声色的能耐,只要事非涉及到他的性命前程,他脸上的那副表情,是不会有什么变化的。
赵应于是得体地向太平欠了欠身,嘴上说着还请殿下稍候的话头儿,便自顾入内禀报了。
太平没有等多久,里面就传来了天后宣太平公主见驾的声音。
太平暗自挑了挑眉毛,心道阿娘如今的派头真是越来越大了。
心里纵这般想着,太平可不敢表现出来半分调侃的意思,留了随从在殿外,她自己着趋步而入。
到了殿内,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垂着手、亦垂着头,恭立在殿中的太子李弘。
太平微诧,心道弘哥何时来的?还这么一副朝堂应对的架势。
不!不仅仅是朝堂应对的意思,还有些惊惧畏缩?
难道弘哥做错了什么事,被阿娘责骂了?
太平心里嘀咕着,人已经来到殿中。
感觉到李弘悄悄看过来的一眼中,复杂难明的意味,太平心里面的疑惑更深。
她忖着母后极有可能心情不好,便更表现出恭敬的态度,俨然臣子面对帝后一般。
儿臣太平公主,叩见母后!太平以国礼拜道。
接着,她就听到了武皇后在上面嗤了一声。
然后,又听到武皇后哂道:做什么傻样子?像个老头子似的!
同样的话,听在在场两个人的耳中,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觉
太平立马知道母后的心情没有那么差,她的脸上浮上喜色,已经禁不住抬头去看她的母后了。
相反地,李弘则面有苦涩意味,站在那里,他更觉得自己似乎是个多余的存在,于是越发地战战兢兢了。
太平抬头的时候,刚好看到武皇后右手抬起,向她招了招手。
太平遂笑着凑了过去。
被武皇后拉到身前,又搂到怀里,捏了捏脸。
这才是太平习惯了的母后待自己的方式,她于是心里松快了下来。
武皇后拍着太平的脸,问了几句闲话,抬头看到李弘还杵在原地,似乎才想起来他来。
方向太平道:宣你来,是因着有件事和你有关。
说着,转向李弘:你妹妹就在这里,你的那些打算,你自己同她说!
说到后面,言辞之中,已经带出了锐利之感。
李弘本能地一哆嗦。
他抬眼对上太平不解的注视,心里面又是一阵不安。
但最终还是自以为的那些原则,占了上风。
天后明鉴!李弘咬牙道,此是军国大事,该由父皇与诸位宰辅相公商议定夺!
就算是不谙国事者如太平,单从李弘无意之中的称呼里,都听出了不寻常的意味
与天后相对应的,是天皇、是陛下,既言父皇,为什么不说母后,而说天后?
这里面的亲疏分别,还有怨气不平,太过昭昭然了。
弘哥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太平担心地看看李弘,又偷偷觑了觑母后的神色。
果然见她的母后,脸色已经隐隐透着铁青。
天后?父皇?武皇后冷笑,东宫的师傅们,就是这么教你明礼的?
李弘话一出口,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此时被母亲质问,他的脑中轰隆一声。
他顿觉眼前一片天旋地转,那种久违的、因病眩晕、胸口烦恶的感觉,又来了。
好不容易稳住了心神,他支撑着躬身向武皇后拜道:是儿臣之错,非师傅们之错,母后若责罚,请责罚儿臣一人!
武皇后冷意不减:如何责罚,本宫自有决断。
她瞥了瞥身旁犹懵懂无知的太平,心头倏地闪过不忍。
但是,再转向李弘的时候,那抹不忍的眼神,便不见了踪影。
你父皇如今病了,你身为长子,该知道为君父分忧,而不是给君父添烦恼,你可懂?武皇后沉声道。
李弘见武皇后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将之前的那件事揭了过去,他不愿就此罢休,更看不得武皇后如此跋扈专权,张了张嘴还要说话。
早被武皇后看破,厉声嗤道:怎么?为你的父皇侍疾,你还不情愿吗?
李弘自幼体弱,又经年在母亲的积威之下,理智上还想作一挣扎,身体已经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儿臣不敢!
武皇后这才神色稍缓。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见你父皇吧!
李弘跪在地上,双膝上冷硬的感觉传来,让他的心都冰冷了下去。
原来,面对母后,他远比他以为的,还要软弱。
看着李弘悻悻离去的背影,太平觉得他很是凄凉,不禁心生恻隐。
李弘走后,偌大的宫殿内良久无声。
想着母后这会儿心情一定不好,太平没敢问之前李弘没有说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事,虽然她知道,那件事一定与自己有关,而且还是事关朝局的大事。
太平忍耐心里猫爪抓挠般的好奇,小心地朝武皇后的怀里贴了贴。
被武皇后一道眼风丢过来。
太平嘻嘻笑了笑,乖巧地跪起身,绕到武皇后的身后,两只爪子按在了武皇后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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