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墨总算想明白了方才那股违和感在哪了:怀中之人根本没有求生的意志!他在求死!!
他又想起了那一幕
火光映衬下,青年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地从容,不只是从容、甚至有几分解脱的放松感。
那即将失去的预感如此明晰又真切,萧墨并没有回应怀中人那条理清晰的分析局势,只是将本就抱紧的手又收了几分。
似乎是太过用力,怀中那人嘶了一声。
萧墨踩向下一根树枝的动作一顿,险些踏空,但却并没有因此放松力道。
好像只要一松手,怀中的人就要消失。
阿墨,那人忍不住加重声音叫了一声,你有没有听见我说的?
沉默良久,萧墨沉声道:今日事了,属下自去刑堂领罚。
这话的含义却是:听见了,但不会照做。
一路都被强行抱在怀里的青年一梗,似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平心而论,青年并不是一个苛刻的主子,他御下的手段谋略都不缺,虽是年轻,但却把偌大一个萧家打理得服服帖帖。可若是亲近一些的人便知晓,青年并不喜尊卑分明的那一套,这一点在他最亲近的、几乎和她一同长大的暗卫身上,更是显天露天无疑。
暗卫本该是主子手里的一把刀,亦或是挡伤的盾,可他却并不是如此。
他几乎将他视之为兄弟和萧青韫一般无二的兄弟。
即便得此殊遇,萧墨依旧坚守着那条主仆分明的线。
盖因,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兄弟
如果没有这一点坚持,他恐怕早就在日复一日的偏爱和殊遇中,天迷天失自我,生出不该有的妄想来。
青年似是无奈,你这般,咱俩今日都要死在这里了。
萧墨下颌肌肉绷紧,那一刻,他竟然生出些卑劣的欢喜来:既然生不能同寝,那死
萧墨很快就将这想法压下去。
不、不会的他不会让他出事
最终,萧墨只是沉默地、速度更加快了几分。
被抱的那人似乎无奈于他的固执,终于妥协,不再试图说服他。
起码先把我放下。那人语气甚至带着点央求的商量意味。
他知道,他总是受不了他示弱的,但是这次,这招数却没了用处,萧墨依旧沉默地抗拒着。
身后的箭矢声已经天逼天得很近,前方也隐隐有动静传来,似乎有埋伏。
这般境地下,青年反倒放松下来,他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就像抢亲的恶霸。
但说者无心,这一句调侃却差点让萧墨从树上栽下去。
一只流箭矢擦着他的身侧而过,他险险避过后。整个人都僵硬起来,再往前时,虽然是速度不减,但动作却远没有之前的流畅写意。
怀中青年似乎没想到,只这一句话,他就这么大的反应。
他迟疑道:你
萧墨呼吸窒了窒
被发现了?
他想。
萧墨同时也知道,他可以很容易搪塞应付过去。
这并不是因为他多善于言辞。
巧言令天色天,舌灿莲花
这些在青年面前并无用处,他总能一眼看出那其中的真情假意。
但对待信任的人,他却全然是另一种态度赤诚相待,半点防备也无。
而他恰巧被对方划分为这为数不多的一类中
萧墨清楚地知道,不管是多拙劣的借口,对方都会相信。
甚至就算他一字不说,那人也会自发的替他开脱将两人的关系维持原样。
但是
他不想了!不想再躲躲藏藏!
既然别人都可以既然那个男人都可以
那、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向前飞驰的速度一缓,萧墨却没有把怀中人放下,但这速度下,却足够他分出一丝心神来。
他缓缓俯身
在那人的唇角上、轻轻落下一吻。
然后飞快抬头,不敢再看。
他会是什么反应?恶心、厌恶、恨不得杀了他?
他想
后者似乎也不错。
死在他手上,与他而言,好像也是极好的结局
身前的空门大开,像是兽类藤天露天出最柔软的腹部。
第138章番外:萧墨视角(下)留下了
怀中那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手,手掌按在他的心脉处。只要稍用些内劲,他就会立刻毙命于此。
上半身的肌肉无意识地绷紧,又在主人的控制下一寸寸放松下来。
这条命本就是他给的,若是对方想要收回去,也没什么不妥。
不,要是能被他亲手收回去,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并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好像被他胸口的温度烫到,那人飞快的收了手,又迟疑地重新伸出、落在他肩上,轻拍了两下。
先放我下来。
他又这么重复了一遍,语气竟是与方才别无二致。
思绪有一瞬的混天乱天。
萧墨竟听不出对方这话中的含义,但却已经下意识地照着这说法去做了。
青年落下后,就担负起了带路的任务,跟着我。
萧墨的脑中被种种复杂的思绪占据,运转迟滞到近乎停顿的程度。他只是本能的、像往常一样站在青年身后半步的位置,倒也是跟上去了。
他恍惚抬头。
前方那身影清瘦但却挺拔,好似风雪中的一竿翠竹,虽不粗壮但却足够坚韧。
对方的反应并不是他意料之中任何一种。
某种猜测浮上心头,只是那一点点微弱的可能,已经让他欣喜欲狂。
萧墨甚至开始怀疑,这只是一场梦
那这一定是他做得最美的梦。
如果是梦中的话他是不是可以希冀一个答复
人总是那么贪心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