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朱道:“廉颇那个人,赵王一向是厌恶的,同僚中也有很多人讨厌他!哼,仗打得这么难看,还要大家为他筹集粮草,便是好脾气的平原君、平阳君,现下也对他怨言频出了!”赵王号召捐粮,郑朱身为贵臣,自然捐了不少,因郑家与王室亲密,郑朱又要彰显高风亮节,便推拒了赵王颁赏的珠玉财帛,是故,郑朱蒙受了一大笔财产损失,他认为这正是被廉颇所累,是以心中十分怨恨廉颇。
他拿起茶杯喝了半杯茶,缓住情绪,续道:“廉颇此番挂帅,是上卿蔺相如向赵王举荐的,蔺相如也常常在赵王面前说些好话维护廉颇,因此即使赵王有意更换主帅,却也一直未施行。”
张禄微笑道:“素闻蔺相如和廉颇友谊深厚,果真不虚也。不过赵王真要更换主帅,只怕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去替代廉颇吧?赵奢逝世、乐毅久病不愈,赵国能督师的上流将帅已不多矣。”
郑朱闻言色变,心道:“你这是在说我们赵国无人吗?”他生性高傲,兼有忠君爱国的情怀,容不得旁人小觑赵国,一脸庄严的对张禄道:“应侯,赵国将才如云,绝不输于秦国!我们的相国田单就是名扬天下的宿将!还有现任马服君赵括,精通兵法、武艺超群,比其父赵奢将军有过之而无不及,若非赵奢将军生前执意要让他任六师长,我们赵王早就派他挂帅出征了!”
张禄忙拱手道:“郑大夫息怒,息怒!老夫见识浅薄,方才措辞欠妥,冒犯赵国,实是有口无心也!请郑大夫见谅,老夫在此向您赔罪!”
郑朱念着张禄待他热心恭谨,便不多疑深究,笑道:“罢了,应侯并非军中之人,难免不详将帅之事,郑某不怪你。”
张禄拱手道:“多谢郑大夫宽宏大量!”
少焉,侍女们捧着午膳的肴馔走进大厅。萑儿也来了,柔媚温顺的伺候郑朱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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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张禄又进宫,这回他是单独与秦王嬴稷密议。
秦王嬴稷屏退了高乾殿的寺人和宫女,只留蔡牧在旁侍候。
张禄禀报道:“大王,微臣从郑朱的言辞间探得,赵王不会向大秦献出上党。”
嬴稷嘴角一撇,冷哂道:“意料之中。赵丹这种年轻国君,往往立功心切,又怎甘心把到手的功业送于他人?”
张禄道:“微臣还打听到,赵国君臣对廉颇‘以守为战’的战术甚为不满,赵王已有易帅之念,只是碍于个别臣下谏阻,尚未执行。”
嬴稷沉吟:“赵军易帅,也就意味着变更战术,顶替廉颇的那名新帅必会遵循赵王御旨,率赵军出垒与我军交锋。”遂微笑着和张禄道:“若赵军果真易帅,想来是对大秦有利的。”
张禄笑道:“诚然如是,所以微臣盘算着,我们不妨设计推赵王一把,兴许能使赵王尽早下定决心、委任新帅换下廉颇。”说到这里,他两条眉毛稍稍皱拢,脸面上显出些许愁色,低声道:“只不过,要换谁来接替廉颇,倒是一个难题。”
嬴稷道:“上党之争,战事艰巨,这个接替廉颇的新帅,须是个有才干、有声誉的人,此为合乎情理、合乎众望,而且他还得是一个受赵丹器重、又对赵丹忠顺的人,此为合乎君心。赵国武将虽多,但要选出这么一个合乎情理、合乎众望、合乎君心的人,确实也非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