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只能笑笑。
少女绕到他面前,一双眼睛笑起来像是弯弯的新月,嗳,我问你啊,你刚才对那个小姑娘说你有家室,是真的,还是骗她的呀?
楚留香道:当然是真的,
可是看你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个有老婆的人呐。少女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然后摸着下巴说。
我的样子?楚留香忍不住问,我是什么样子?
少女:一脸招桃花的风流相,刚才那个小姑娘不是就被你勾引了么!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一个女人要勾引一个男人,几时也成了男人的错了,怪他长得太英俊?
不过他素来知道,有些问题是不能和女人争辩的,楚留香微微一笑,我想一个人长什么样子,他自己是没法子选择的,在下还有事在身,先行告辞了。
少女在他身后扬声问道:喂,你老婆漂不漂亮啊?和刚才那个小姑娘比谁更好看?
楚留香笑而不答,径自离开。
没过多久,他便在离假山不远的地方找到了愁眉苦脸的胡铁花。
他看了胡铁花两眼,然后笑道: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是欠了别人十万两银子,还被债主逼上门讨债一样。
胡铁花怔了一下,然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不行,我要马上离开这里。
楚留香:怎么,难道你真的欠了别人的债?
胡铁花苦着脸,是金灵芝,她问我什么时候娶她。
原来是情债。楚留香露出了然的神色,所以你的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
除了嗜酒如命,胡铁花还有一个老毛病,他喜欢的女人都不喜欢他,女人要是喜欢他了,他又跑得比兔子还快。
胡铁花支支吾吾地说:总之,我现在非走不可,你们两个要是不和我一起走,就继续留在这里吧。
楚留香问,你要去哪里?
胡铁花:自然是去金灵芝找不到的地方。
楚留香看了他一会儿,缓缓开口,你要是不喜欢人家,不想娶她,就和金姑娘说明白,我想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是绝不会缠着你不放的。
何况,你要是早说清楚,当初人家高亚男也不至于苦苦追了你两年,你若是打死也不同意,她们还能把你绑了拜堂成亲?
胡铁花默然半晌,然后瞪着楚留香道:你真的变了,以前你绝不会说这样的话。
楚留香微笑,或许是我已经明白,一个人如果下定决心,要和另一个人相守一生,需要多深的感情,多大的勇气。
过去他自己的感情都是露水情缘,飘忽不定,有什么资格说胡铁花?
胡铁花突然伸手锤了一下旁边的树,暴躁地说:我拿什么娶她,你看看我,又懒、又脏、又丑,还是个穷光蛋,哪个女人跟我在一起会幸福,金灵芝不过是鬼迷心窍,一时冲动才要嫁给我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金灵芝从一座假山背后走了出来,冷冷地开口。
胡铁花的舌头顿时像被猫叼走了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看着金灵芝,脸色有点发青,然后在金灵芝的注视下,慢慢又变得通红。
金灵芝狠狠瞪着他,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这么随便,这么肤浅的女人吗?
胡铁花头上开始冒汗,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金灵芝语气虽狠,眼圈却是一红,漂亮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难道你嫌弃我,觉得我配不上你?
我没有!胡铁花连忙大声否认,然后看到她眼中的泪光更加手足无措了,姑奶奶你可千万别哭,你一哭,我头都要大了。
金灵芝看他急得抓耳挠腮的模样,顿时破涕为笑,柔声道:你这个呆子
这梨花带雨,笑中含泪的模样美得不可方物,胡铁花瞬间看呆了,两人凝视着彼此,眼神中像是要拉出粘稠又甜蜜的丝线。
楚留香嘴角带着笑意,悄悄退后离开了。
随后他去厨房想要拿汤药,却被告知汤药已经送过去了,想来是他耽搁的有点久,煎药的下人按时将药煎好后便送了过去。
楚留香回到他们的住处,一推开门便看到叶卿正迅速缩回手,欲盖弥彰一样用宽大的衣袖遮住桌上的东西,然后抬眼用一种无辜又淡然的神色看着他,怎么现在才回来?
楚留香瞄了一眼被他挡住地方,你在做什么?
我才说了一个字,叶卿便顿住了,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大方方地抬起了压在桌上的那只手,露出衣袖下面一堆精巧的机关零件。
我在做机关。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现在已经是春天了。
楚留香顿时失笑。
一年前叶卿突然喜欢上了机关术,而且十分沉迷,然而相关的东西多是铜铁之物,在大冬天握在手里像冰一样冷,天气最寒冷的时候,楚留香时常管着他不许多碰。
喝过药了?楚留香并没有多说什么,看到一旁空了的药碗随口问了一句。
叶卿低低应了一声,嗯。
屋里的药味有些浓,楚留香随手打开一扇窗户透气,然后走到桌旁倒了杯热茶,喝了一口,然后将刚才胡铁花的事慢悠悠地说了,最后笑道:这次说不定我们真能喝上老胡的喜酒,他虽然没有当成龟兹王的驸马,但当金家的孙女婿也不比当个驸马差了。
叶卿听完也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若是这样,你也能放心了。
楚留香莞尔,确实。
当年一起携手闯荡江湖的三人,姬冰雁是最早安定下来的,如今在兰州做着首富,荣华富贵,美妾相伴,虽没有远离江湖,却也极尽低调,甚少掺合什么江湖纷争。
楚留香本以为自己会是三人中最后找到归宿的人,因为他才是最不安定的那个。胡铁花可以为了一个平凡的女人留在沙漠旁的小镇里三年不挪地方,他却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
然而命运和缘分实在奇妙,他当初不过在海中随手一捞,便系下了一生的情结。
即使还远不到退隐的时候,但至少那如同附骨之蛆般的寂寞,不会再有了。
只剩下胡铁花。
胡铁花无疑也和他一样,是个浪子。他所品尝的痛苦胡铁花也有,只是他选择了清醒承受,胡铁花选择了醉生梦死。
他选择了放纵感情,胡铁花选择了逃避感情。
殊途,却同归。
所以如果胡铁花一直这样孤零零一个人,楚留香实在无法不为他担心,担心他以后会孤独终老,无人陪伴。
若是胡铁花能成家,他确实就可以安心了。
叶卿忽然拈起盘子里的一颗果脯弹指从窗户射了出去,你回来怎么还带了客人?
窗外传来一声娇呼。
叶卿闻声看向楚留香,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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