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苏没有听到她的回答,自顾自地确定道:姐姐,我为你病了。
郑宓在心里回了一句:我也为你病了。可出了口,便成了:快睡,明日还要赶路的。
明苏松了手,郑宓也躺了回来,稍稍地离她远了些。
渐渐地,心跳平缓了,脸也不烫了,可明苏却觉得病没有好,因为她心中的欢喜、害怕依旧留着。
过了许久,郑宓道:那便这般决定了,我们在边城停一阵子。
随着这句话,欢喜压过害怕。明苏将手覆在心口,她想我愿长病不起,口中道:好
如此,便说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宝玉说:我为林姑娘病了。
高估了自己,以为这章可以写完回忆的。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明苏会慢慢发现,她也是被郑宓偏爱的那一个。
第二十四章
第二日,情形骤变。
二人起身出客栈,一队商贾骂骂咧咧地朝客栈走来,口中大吵大嚷地要住店。
明苏见他们身上都是黄沙,又瞧了眼外头,外头并无多少风,可见这队商旅是行了一夜路,且多半是从更荒僻,风沙更大的北边来的。
于是便拉住了郑宓,欲听听,他们遇上了什么事。
店家是招揽惯了的,见这群人脸色难看,也不避着,反倒笑嘻嘻地上前来招呼:客官们这是怎么了?如何一脸晦气?
为首的那人气道:京师走脱了一女犯,边城正严查呢,入关还好,出关查得极严,几名士卒拿着画像一个一个对照,卡得死死的,稍有一点相似,便不容分说,立即拿下。
明苏与郑宓对视了一眼,神色间俱是凝重。
店家道:走脱了女犯,是得好好查查。
我听官府差役道,海捕文书就快下来了,不几日便会在各州府张贴通缉令。咱们这想来也就这两日了。
另一人插嘴道,能出关入关走商的,在官府多少有些门路。
也不知是什么女犯,这般架势。一用早膳的老儿笑问。
谁知道,仿佛是官家女子?
几人聊得逐渐热烈起来。
明苏拉着郑宓的手往外走,到了马车边,她扶着郑宓上车,口中道:不能出关了,我们改南下。
可你的郑宓依旧惦记她的伤。
明苏掀开门帘,让她进去,笑着说:事分轻重缓急,我们先脱险。
说罢,视线扫过马车中放着的那一贴贴药,又道,何况这些药够我服上月余了。待脱险,再寻好大夫不迟。
也只得如此了。
郑宓坐稳了,明苏上了车,挥动马鞭,改道朝南。
接下来的日子,便没有先前那般平静了。
郑宓的画像逐渐贴满各处州府,出入城门的盘差也都严了起来。
二人只好避着城池官道,走荒野小道,连大些的村子都不敢走。
她们尽量不与人接触。露宿荒野的时候多了,补充食物时,一口气买的干粮也更多了,幸而已入了冬,多放些时候也不会坏。
提心吊胆地走了一个多月,还好,未曾遇上追兵,只是有一回,欲入一小城补点干粮,便见城门口站着程池生,他身边是几名身着官服的文官,绕着他恭维,他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出入城门的百姓。
明苏见了他,吓得面无血色,赶紧趁距离还远,调转马头离开。
跑出好远,方在荒野中寻了一处破败的庙宇停下了。
可她们干粮吃完了,晚膳便没了着落。
这般穷乡僻壤都能碰上他。明苏惊魂甫定,面色还是苍白的,不免庆幸那日在紫宸殿偷听时,她推门看清了程池生的长相。
天已不早了,她们一路往南,因避着官道,有时辨不清方向,还会往东,往西,一面问路一面走,前两日问了一田里耕作的老农,知这一带已到了泰山山脚。
药丸与汤药夹杂着服用,今日是没有晚膳了,此处又荒无人烟,郑宓便想煎一副药,虽苦,但好歹是热的,让明苏服下暖暖身子。
明苏则想起方才路上见了条河,虽已是隆冬腊月,河水结了冰,但兴许能砸开冰,捞一两尾鱼上来。
明苏没做过捞鱼的事,可她想,既有办法,总不能不试,让阿宓饿着肚子,于是她便去了。
郑宓在庙中清理出一块夜间休息的地方,又生起了火,为她煎药,这药很费功夫,得一直看着,留意火候,既不能大,也不能小。郑宓全神贯注,一时倒未发现,她去河边了。
直到半个时辰过去,药煎好了,郑宓唤明苏,要她来趁热服用,无人应答,方慌了神。
明苏从未不与她知会便走开的,她捧着碗的手都在抖,想要去寻她,走出一步,碗中滚烫的汤药荡出来了,溅在她的手上,手便烫红了。
她心中急得厉害,竟不觉得疼,只是奇异地镇定下来,想,明苏等等要喝的。
小心地将药碗放到了一个台子上,而后才跑出去寻人。
一跑到外头,明苏正好回来,她手里抱着两尾鱼,喜滋滋的,像是得了传世珍宝一般。
郑宓一见了她,少见地动了怒,将她拉到身边,语气又气又急:你到哪里去了?
明苏敏感,发觉她生气了,面上的笑意便消了下去,乖乖地解释道:我去捉鱼了,我捉鱼给你吃。
郑宓这才看到,她的一双手冻得通红,衣摆都湿了。
她不忍再责备她,将她手里的鱼接过来,一看,已去鳞破肚,在河边洗刷干净了。
郑宓将鱼放到器皿中,而后捧着明苏的一双手,放到怀中,为她捂暖,口中叮嘱道:你出去要先说与我,我寻不到你,会很担忧。
明苏也知自己走得急了,忘了与郑宓说一声,惹得她担心,是她不对,她一点也不争辩,也不说这鱼是专为郑宓抓的,乖乖认错:是我不好,让你着急,下回一定与你说。
郑宓心软,余光扫见了那两尾鱼,鱼不大,将将一只手大小,明苏能捉到,必是费了大功夫的。
何况她知道,明苏虽是锦衣玉食地养大的,可她很能吃苦,也很能忍耐,不会因为一顿晚膳没着落便着急得忘了离开前要与她说一声。
这鱼必是为她捕的。
过了一会儿,明苏的手暖回来了,汤药也恰好可入口,郑宓端了药碗给她。
那药苦得很,光是闻着味,便知极难下咽,可明苏一口气饮尽了,眉头都没皱一下,道:我们将鱼架起来烤吧。
她们因时常要露宿野外,故而行囊中还备了盐,烤鱼,撒些盐,应当能入味。
二人架起火来烤,这样大小的鱼,二人分食,必是不够饱的,可垫一垫,总比全然挨饿要好。
不多时一股清香飘起,鱼肉变得金黄,香气使人垂涎,明苏在旁等着,郑宓取了根竹箸戳了一下,鱼肉已烤得软烂,熟了。
快尝尝。明苏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郑宓撕下少许,吹了吹,入口,险些皱起眉头,苦得很,像黄连一般,想来是明苏杀鱼时,弄破了鱼胆,胆汁浸入了鱼肉,这才如此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