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你猜朕今年选了谁?
沈念落后两步,一袭白衣,发髻有些松乱,仔细看的话,这人眼圈下泛着淡青色。
这还用猜?你那些侄儿来来去去的就那么几个今年该轮到你四叔的小儿子了。
沈念揉着眉心,那小子今年十二岁,长得挺机灵的。你四叔很喜欢他。
那你呢?你瞧着他咋样?曦辰帝咬了颗糖葫芦,对上沈念的笑容,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个时时刻刻粘着太傅的小皇子。
我瞧他做什么?沈念声音淡淡的,视线被远处沸腾的人声吸引过去。
凤翔楼那里要开始放河灯了。
沈念收回目光,看着曦辰帝:我得瞧你啊,都做了四年皇帝,后宫不见进个人,也不生个小娃玩玩。
哈哈哈,朕又不会生。曦辰笑得差点把自己绊倒。
你沈念无可奈何,你非要和我咬文嚼字是不是?
不不
曦辰帝走回沈念身边,把还剩下一颗的糖葫芦递过去,朕没想要孩子,朕也不喜欢皇后她们,只不过是父王赐的,朕拒绝不了。
沈念漠然听着,眉间闪过一抹异样。
曦辰帝却是不以为意,伸出手要去抓沈念的手,孰料沈念手一抽,往后退开:皇上,你我是君臣。
曦辰帝那只手僵在一半,瞳孔微微睁大,嘴角衍着的笑意渐渐冷下来。
这时,凤翔楼的方向响起一声绵长的号角声,跟着,身着礼官服的侍人站在城楼边高喊。
起灯
城门下,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捧着一盏精巧的花灯,步态从容的走到河边,蹲下,将河灯放入水中。
灯中火光摇曳,在水面上激起一层层的凌凌波光。
河灯顺着水流漂远,与此同时,两岸的人群里发出高昂的欢呼声。随之,人们纷纷拿出自家的花灯,争抢着放入水中,眨眼间,整条河水像天边铺开的银河,无数星光缀在其间。
曦辰站到沈念的身旁,低语说:朕不要是君臣。
沈念心底的那根弦差点就崩了:不要说了。
街上那些灯影绰绰,在沈念的脸上映下明灭的光,像极了他这时的心绪,让人琢磨不透彻。
曦辰帝专注的望着沈念,借着周围漫天喧嚣的人声。
太傅,朕喜欢你。
突然,半空中一道凌厉的风声。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一箭扎在刚刚的那盏河灯上,顿时灯面倾翻,内里的火苗高窜而出,顷刻吞噬了整盏河灯,火光在河面挣扎了会儿,烧成黑色的残灰沉入水底。
陈王攻城了!
人群的欢呼声变成惊恐的喊叫,疯狂的四散而逃,街市转眼成了人间炼狱,空气都被恐怖所笼罩。
东门已破!
南门坚持不住了!
人们叫喊着,冲撞到沈念和曦辰身边。
沈念手一抬,从疯拥的人堆里挤出来好几个便服侍卫。
沈念将曦辰推到他们那边:立刻护送皇上回宫!
沈卿。曦辰反手抓住沈念的胳膊,跟朕一起回宫。
沈念低头看了看抓着自己的手,凄然的笑了下:皇上,陈王攻城,如果我没猜错,家父此时应该和他在一起。
沈念拨开曦辰帝的手指:你先回宫,等我。
你不要骗朕。
臣不敢。
街上一地狼藉,到处是被人踩落的花灯,半刻前的安逸犹如是一场幻境,所有的美好在那支羽箭出现的刹那,被踩碎。
沈念奔了两步,又再回头,笑着问道:皇上,万一万一臣骗了你,怎么办?
朕会恨你的,恨你一世。
沈念叹叹气:唉,也许只有下辈子,你才能原谅臣了。
那夜,七王叛乱。
曦辰再次见到沈念的时候,这人满身是血,在皇城城门前,亲手押着自己的父亲。
再后来,文武群臣要求一并处死沈念,即使他平叛有功,沈家依然被满门处死。
沈大人下葬的那天,京郊下了很大的一场雪,大雪模糊了碑石上的字。
曦辰帝孤零零的站在石碑前,脸上跟雪一样,瞳孔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太傅,朕不恨你了。
你回来好不好?
沈念昏昏沉沉的睡着,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坠在无边的黑暗里,古代的画面像老旧的电影,在他眼前一遍一遍的循环播放。
沈念看到那个站在大雪下的男人,二十岁的曦辰帝,和他捡到的简曦辰,同一个年纪。
男人不知道站了多久,落了一身的雪,头发上也沾满了茫茫白雪。
沈念想伸手摸一摸他的头发,发现自己的手掌却从这人的脸上穿过去了。
沈念听见男人哽咽说:太傅,朕不恨你了。
太傅
这句话很轻,偏偏一下子钻进沈念的心脏,令他重新感受到熟悉的心跳。
沈念缓缓睁开眼睛,入眼是一片昏黄幽暗的光线。
沈卿??是简曦辰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
沈念适应了一会儿,自己睡在张床上,简曦辰坐在床边,一眨不眨的瞧着他。
我?怎么了?沈念的嗓子干涩,要烧起来了。
简曦辰扶他坐起,靠在床头,拿过床头柜上的一杯热水:你发高烧,在片场晕过去了。
啊?这么糗?沈念喝了大半杯水,人总算缓过来了一些。
剧组的随行医生给你打了退烧针。简曦辰以手背试了试沈念额头的温度,退了点。
简曦辰问道:你睡了快一天,饿不饿?老韩让厨师做了病号餐。
沈念没吱声,呆呆的瞧着简曦辰。
简曦辰:沈卿?
皇上。沈念嘴角轻轻一扯,我都为你去死了,你还要恨我。
沈念往床头一靠,仰天叹息,啊当臣子的,真是太难了。
简曦辰万年不惊的脸色,忽然像被定格了,连眸光也震住了。
沈念难得见他犯傻的表情,手指戳戳他的脸颊,懒绵绵的挪过去,趴在简曦辰的身上,双手抱住人,故意说:那天是上元节,你是不是还说了一句。
简曦辰的呼吸一下比一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