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走出来了,我感到一阵狂喜。但很快心情又跌落下去,我看见那铁门是闭着的,两扇门之间锁着一把沉重坚硬的黑锁。我用力摇动那锁,锁磕在铁门上发出“砰砰砰”地响声,恰似一串串声嘶力竭的呼救,然而锁与门损不了丝毫,只有那回声依旧,只有那铁门外的土地延伸向远方葱茏的森林依旧,只有那突兀的山高耸依旧。
就在我濒临绝望的时候,突然一只枯槁的几乎只剩下骨头的手抓住了我的手,我猛然回头,看见了那个身穿黑袍的老妪。她力道十足地将我的手从黑锁上拿开,然后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随着“啪”的一声脆响,锁开了。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巨响,老妪拉开了那铁门,对我说:“你去吧。”
我愣了一下,然后跨出门,飞快地跑向远方。当我跑出很远、即将跑到那片森林时,我听见老妪的声音在远处传来:“小孩儿——!”
我回头看去,路的远处,她仍站在那扇铁门前,像一块黑色的石头,她说话了,语气平缓,像是面对面的交谈——虽然我们已经相隔很远,但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被我听得无比清晰,萦绕耳旁:“玩够了,就回来。”说罢她转身朝院里走回,同时还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很快,天就要黑了……”
我默默地站了一会儿,走向那深不见底的森林。
越往深处走,我越觉得这林子熟悉,熟悉得如同一段回忆。更为奇怪的是,随着往深处走,树上的叶子由绿变黄,季节迅速更替,我听见了欢闹的声音——一个孩子、以及一个成年男人的笑声。我循着声音,绕过杨树、松树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其他树木,最后拨开层层灌木,看见了在树丛间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一个男人和一男孩儿正蹲在那里,男人身旁横放着一支猎枪,男孩儿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弹弓,他们身穿着秋天的衣服,卷着袖管,正在用白色绷带给一只受伤的蓝翅膀喜鹊包扎伤腿。
“爸爸,它的伤会好么?”孩子问。
“会的。”父亲说,“它只是腿受伤而已。”
“嗯,幸好打中的是腿。爸爸。你的枪法真准。”
“哈哈。”面对儿子崇拜的眼光,父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几天前你制作的那个漂亮笼子,是不是就是它以后的家了?”
“是啊。”
“耶,太好喽!”孩子高兴地跳起来。“喜鹊要住到咱家喽!”
那个父亲正是我的父亲,那个男孩儿正是九岁的我。而这片森林正是当年我家不远处的小树林,而此刻父亲与儿子的对话也是童年我曾经历的——那些往事已过,或许你已淡忘,但当有一天,你又看见它们这样在眼前发生,仿佛是自己重新经历了一遍那样,于是,你又感觉到它们有趣了。
看着这对快乐父子俩,我情不自禁地往前挪动了脚步,走出树丛。我年轻的爸爸看见了我,朝我说道:“哈,永强,你终于来了。鸟笼带来了么?”
“鸟笼?”我有点蒙,但旋即察觉自己的右手上正攥着东西,于是举起胳膊,竟发现我正提着一个精美的手工笼子——那的确是当年爸爸亲手制作的那个。
“哈哈哈哈,”九岁的“我”跑到我身边,一只手拿过笼子,一只手拉着我说:“哥哥,你快过来呀。”
我跟着他走到爸爸那儿,在那棵大杨树底下,爸爸把受伤的喜鹊放进了笼子。在爸爸关闭笼门的一刹那,我的心紧缩了一下,说:“要不……咱们把喜鹊放了吧?”
“咦,为什么呀?”九岁的“我”不悦地疑问道。
“呃,我觉得……鸟儿应该是自由的。”我说,“如果把它放进笼子,它会感到痛苦的。”
“可是,可是……”九岁的“我”想要反驳,脑袋圆圆却想不出适当的理由,只是一个劲地说着“可是可是”。使我有点忍俊不禁。
“可是它受伤了啊,永强。”爸爸拍了拍我的肩膀。
“对啊,喜鹊受伤了呢!”九岁的“我”说,“我们应该照顾它才对。而且……而且哥哥你又不是喜鹊,你怎么知道它在笼子里会不开心呢?”
“小永强”的最后一问把我问住了。是啊,我又不是喜鹊……
“等它的伤好了,我们再让它回归自然也不迟嘛。”年轻的爸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