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还是迟到了。我偷偷绕到教室后门,溜了进去。
气氛与预想的不太一样,有一丝诡异。阶梯教室里已经被重新装饰,屋顶上的灯被彩纸包裹着,灯光斑斓而昏暗。到场的同学真不少,诺大的教室里满满全是人。站在教室后面的我只能看到前面同学的后背,所有的后背都整齐地竖在那里,异常安静,连喘息声都很难听见。我拍了拍离我最近的一人的后背,刚想问他为什么这么静,他回过脸来,我看见了那张“脸”,吓得叫起来——叫声很轻,但由于教室太静,所以清晰无比,教室里几乎所有人都应声回过了脸——看见的是一片相同模样的面具,我倒吸一口凉气。那些面具无鼻无嘴,甚至连眼睛孔都看不太清,与皮肤同色,像一张人皮附着在脸上,但真正令我悸动的是它可以在脸上不断蠕动……难道这就是学校给我们定制的面具?这样的面具他们是怎么戴上脸的?也许在他们看来面具很普通吧,可在我眼中却像鬼,是的,的确像鬼——平日我并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但此刻那些面具的确让我恐惧——这恐惧来自心底深处。那样的“脸”似乎在我的记忆中出现过——或者是在我的梦里?阴影中的那个女人?
门外刮进来一阵冷风,我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同学,你打扰我们的游戏了哦。”从人群里走出一个同学,校服半开的拉锁里露出一点红色毛衣,她的发型是属于比较中性的,若不是听声音,我甚至看不出她是女生。她脸上的面具也像人皮,不停蠕动着。她走到我跟前,遗憾地说:“你来晚了,已经没有剩余面具了呢。”
“没关系的,我在旁边看着就好了。”我咽了一口唾沫,感到不知所措,今年的化妆舞会实在与往年不同,不仅仅是由于面具。
“那只好这样了。”她说,“我们在变脸哦。一会儿看到你就会吃惊的。”
“变脸?怎么变?”我更加讶异。
“这个嘛。”通过面具的蠕动方向,我似乎可以看见她在后面笑了笑。“你一会儿见到就会知道了。”
随着一人把气氛打破,教室里渐渐人声嘈杂起来。
不时有同学过来和我搭讪,他们戴着蠕动的面具,我大都分不清是谁,只有我暴露着脸面,感到有些尴尬。过了一会儿后,我发现他们脸上的面具的确有了变化,左右变得越来越长,越来越尖,成梭形……不对,不只是他们的面具在变,他们的脸似乎也在随着面具而拉长了,这是怎么回事?
“嗨,吉杯。”正在我纳闷之时,又有同学叫我了。是我们班的孟哲,我能听出他的声音。“孟哲,我听出是你来了。”
“嗯,”孟哲点了点头,并不在乎,只是说:“我感觉我的脸好痛啊。”
“脸痛?”我想了一会儿,说,“是不是面具的缘故?”
“也许吧,”他说,“你看,我的脸有没有变?”
“变了,有点变长了。”我还看到他的面具上出现了五官的轮廓,只是形状有点奇怪。
“嗯,也许是因为在变化吧,所以才疼痛。”
“呃,这种面具戴久了不会有什么危害吧?”我担心地问。
“不会的。面具会有什么危害。”孟哲边说边走开了。“唉,真疼。”
渐渐地,我越来越感到他们脸上的面具像鱼——被拉长的脸越来越像鱼的形状,那起起伏伏的皮肤逐渐有了鱼鳞般的纹理。这究竟是什么面具?
“听说是梅副校长弄来的。”一个同学说,他大概是别班的,我认不出是谁。
“哦,梅校长呢?今年他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参加舞会了?”
“他忙,早就走了。”那个同学说话时脸上的面具蠕动地很快。
看着那些越来越像怪物的“脸”,我回忆起了一件久远的事情,心中的恐惧随之而来……
“啊,好痛啊!”
又听见了孟哲的声音,这次是他的大叫声,听出来十分痛苦。当我反应过来时,看到教室里骚乱起来,就在前边不远的地方,孟哲已经摔倒在地上。我奔上前去。
“他晕倒了?!”“快叫老师!”我听见面具后面,很多同学都慌乱地喊叫起来。
“大家不要慌。”她的衣领里露着红毛衣,是刚进教室时与我说话的那个女生。她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孟哲戴面具的脸,“很烫。”她说。接着用力揪住他下巴的位置,用力拽了一下,把孟哲的变得接近鱼形的面具撕了下来。
周围一阵惊恐的唏嘘声。
虽然面具摘下,但孟哲的脸也已经成了鱼的形状,左右又尖又长,脸上的皮肤粗糙无比像似鱼鳞,丑陋且怪异,全然没有了人类的样子。
“他死了。”那个女生手中仍然攥着从孟哲脸上撕下来的面具,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感情。
我由于震惊而语塞良久,呆呆地盯着女生手中的那张面具,与孟哲此刻的怪脸相比,那张面具倒更像是孟哲的真脸皮。
“喂,这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都大叫起来,用力撕扯自己脸上的面具。舞会现场陷入一片混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