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丈原。
时候正是盛夏,炽烈的太阳灼烧着大地,就算渭水滋润着此地也无济于事。
穿着沉重甲胄的年轻武将双手持着沉重的节钺侍立在一个老人身后,内里的衬衣已经被汗水打湿,嘴唇却是已经干裂,但他仍旧如同雕塑般矗立。他代表的是脸面,是他面前这个老人的脸面。自己再难受也不能乱动或是松懈,他要用一种饱满的坚毅的精神状态来展示老人的权威。
他们站立在渭水岸旁,背后是他们自己的营盘,他们并没有与什么军队隔着河对峙,与他们对阵的军队在他们背后的背后。
老人的精神很好,并没有披甲,只是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腰间随意地系着一根金色的腰带,白玉碎花,贵重无比。他没有带冠,长发很散乱地披着,眼睛很亮,从眉目来看年轻时也应当是极为丰神俊逸的年轻人。老人看上去就像一个狂放不羁的诗人,人已经老去,但他的豪情他的抱负却从未远去,他的身体他的思维仍旧敏捷,就好比那种走路已经颤颤巍巍,但拿起酒壶便能够在洛阳最好的酒楼上那面最大的粉墙上提笔挥毫,洋洋洒洒三百篇的那种文人骚客!
然而这老人并不是因为泉涌的文思而年轻,他有野心,他有欲望,这也正是他仍然精神矍铄的秘密。他想要彻底击败一个人,一个如同阴云笼罩他,并阻碍了他野望的老白脸。
不过索性,这老白脸快要死了。
老人想着前些日子得来的情报,有些满意却又悲哀地叹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来对那已然疲惫,却强撑着精神振奋的年轻武将说了一句:“诸葛孔明其能久乎!”便缓缓地回营了。
年轻的武将紧随其后,想着大都督这话恐怕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几日前的军议他已经这么说过一遍了。
而司马懿口中的老白脸诸葛孔明此时的情况很不好。少食而多劳,使得诸葛亮的身体每况愈下,操劳过度使得这个当年荆州豪族黄氏的大小姐也心甘情愿倒贴的俊杰形神枯犒,仿若死鬼。姜维侍立在诸葛亮的床边,强忍着泪水为他的老师念着公文。
诸葛亮说他要做件大事,如果成了那便神清气爽,重又焕发生机,如果不成那总就是死了,再操劳些也没什么了。
“时候到了,扶我起来。”诸葛亮判完了最后一件公务,他决定去干那件大事。
四十九名军士已经准备完毕,大帐内也安置好了四十九盏小灯,七盏大灯,正中一盏本命灯,各按周天星位排布,他沐浴更衣,手执七星剑,步罡踏斗,禳星续命!此事逆天,成则延寿一纪,天地格局大变,败便败了,无非一死而已。
日则参议军机,夜则步罡踏斗,如此过了六日。虽然成功在即,但他总有心绪不宁之感,索性最后一日终于是要过去了。
而在渭水边的魏军大营,一支千人的部队开拔,前往试探蜀军,而大营中的司马懿搬了条马扎坐在帐前看着星象冷笑:“禳星之法为凡人续命可以,无非善报恶报,你诸葛亮何许人也,天下气运三分所钟,让你延了寿自然怪力乱神之事再起,且看如今又有多少人要你性命!”
蜀军之中,魏延在自己的帐中看着刚刚送来的紧急军情。魏延是蜀军仅剩不多的能够阵斩的大将了。早些年诸葛亮曾下了“脑后反骨”的断语,所幸先帝仁慈留了一条性命,勤勤恳恳了多年,也算身居高位的蜀汉老臣了。但现在他要去做一件大事,一件有可能使得蜀汉自此走向毁灭的深渊的大事!但正如他当年为了天下苍生叛投刘玄德一样,这一次,他也是为了天生苍生要去把那盏灯灭了!
“偷转乾坤呐,丞相。但对不住了,这世上,不能让以万物为刍狗的非人再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