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似乎是喝了不少酒,说起话来音调拖得老长,有些大舌头,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很容易让人生出恻隐之心。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离开你,我们有没有可能
陆少珩待在这儿原是打算醒醒酒,没想到一不小心,灌了满耳朵的八卦,他倒是没有听墙根的兴趣,只是这个时候出去,难免会和对方撞个正着。
为了避免尴尬,他又重新靠回了栏杆上。
开始的时候,我们就说得很清楚。
另一位主角也是个男的,声音倒是挺动听,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一句比一句无情:所以在你喜欢我的那刻起,所有的一切就该结束了。
啧啧,又是一个走肾变走心的悲情故事陆少珩被迫听着这两个人的爱恨情仇,突然觉得这声音好像有几分耳熟。
我知道会是这样,可是控制不了自己不去喜欢你一开始的那个男声又说道,这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听得陆少珩都要为他心碎了: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你想要什么?另一个人的态度依旧很冷漠,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疏离,丝毫没有顾念往日的情谊:蔡正国导演的新戏正在找演员,我可以安排你去试试。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微不可查的低吟打断,衣料的摩擦声,拉链的碰撞声,以及刻意放大的粗重呼吸,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煽情。
哟,陆少珩掏了掏耳朵,心想,一出活春宫呀。
周诚,你醉了。然而这一切的暧昧,都被男人制止,空气里的情欲气息像是瞬间被冰封住了一样:我们已经结束了。
陆少珩这才认出来,原来灌木后面的那两个人是陈濯和周诚。这么看来,周诚不是个纯粹想投机上位的,对陈濯还是有挺深的感情,不然也不会趁着醉酒,对他吐露真情。
可惜流水无情,真心错付,遇上了陈濯这么个心比金刚石还硬的人,对旧人无情至此,连春风一度就不再愿意。
陆少珩这热闹看得太认真,没意识到自己的脑袋上正顶着绿光,毕竟这个周诚清醒时勾搭的还是自己。
又过了一会儿,园子里就没了声响,想必是那两个人已经离开了。陆少珩在这亭子里待了老半天,被初春的冷风一吹,越发头昏脑涨。
他寻思着找一间休息室小坐一会儿,结果刚一转身,就眼前一黑,往前栽倒了下去。
迎接他这颗金贵的脑袋的,不是冰冷的大理石地板,而是一个结实温热的怀抱。就在陆少珩倒地的瞬间,被人一把托进怀里。
热闹好看吗?他面前那个人问。
陆少珩没有回答,眼前的这个怀抱太过宽阔,迎面而来的气息有些意外,又有点熟悉,更多的是让他觉得安心。
既来之则安之,陆少珩在这个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大剌剌地一趴,竟然不愿意起来了。
陈濯并不排斥美人的投怀送抱,但这个人若是陆少珩,结果可就不大一样了。
他见这个人一见面就在耍无赖,冷声道:没事了就起来。
我不要。陆少珩把脸埋在陈濯的怀里,瓮声瓮气地说道:难受着呢,让我靠一会儿,别这么小气。
陈濯脸上不情不愿,但也没有把人推开,而是安静地抱着陆少珩,任由他靠在自己的身上。
晚间刚下过雨,空气中带着南方春天独有的湿冷气息,时有时无的花香从园子里飘上来,将这小小的凉亭与门里的灯红酒绿隔绝开,像是一个被人遗忘的小世界。
此时已临近午夜,狂欢还未结束,远处的音乐依旧震天响,时不时有欢呼声传来。但是当墙上的时钟走向十二点的时候,DJ截断了节奏感极强的舞曲,换上了一首柔美抒情的曲子。
而上一秒还在舞池里群魔乱舞的人们,默契地拥住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人,一起跟着节奏轻轻摇摆。
这是这家夜店每晚的保留节目。
Tonight I celebrate my love for you
到了陆少珩这里也不例外,远离人群的花园里,他轻轻哼了两句歌词,伸手环住陈濯的脖子,将脸靠在他的肩上,闭着眼睛,带着他一起在亭子里绕起圈来。
身上挂着一个耍酒疯的大活人,陈濯只能搂住他的腰,配合着陆少珩杂乱无章的步伐,避免两人一起摔倒。
你知道我是谁么?乐曲过半的时候,陈濯突然在陆少珩耳边问,紧紧相贴的胸膛,让他听见了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
你是谁又有什么要紧。陆少珩闭着眼睛,拥着着陈濯,跟随着舞步进进退退:现在你在我的怀里,我就拥有了全世界。
陈濯哑然失笑,心想陆少珩没有愧对他四海远播的威名,调情的酸话信手拈来。
一首曲子结束,空气中的令人心动的暧昧氛围如潮水一般褪去,就像是魔法最终要十二点后消失一样,所有人都回到了现实。
仿佛相拥时的心跳与悸动,都是短暂的幻觉一场。
陆总需要帮忙吗?
花园尽头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彻底打破了迤逦的梦境,原来是同桌的几个小年轻见陆少珩出来之后许久未归,结伴找了出来。
我要走了。
陆少珩扭头答应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松开陈濯,就要转身离他的全世界而去。
直到几年后,陈濯都说不清那个时候自己是受了什么刺激。当时他什么都没来得及细想,身体先他一步做出选择,在陆少珩离开前,抓住了他的手腕。
陆少珩回过头望着他,脸上写满了有何贵干这几个大字。
陆少珩,你不是在追我吗?面对陆少珩这个无辜的表情,陈濯突然意识到这么长时间以来,自己的心里一直憋着一团火。
这就是你的诚意?陈濯问。
听陈濯这么说,陆少珩扬了扬眼梢,冷不丁地笑了起来。
他往前迈出一小步,略微靠近陈濯:重申一下,我不是想追你,我只是想和你睡觉。
陆少珩顿了顿,开始把责任推到陈濯的身上:你不给我睡还不让我去和别人睡,还说你不是在故意吊着我?
陈濯没想到有人发表这种渣男言论的时候,居然如此大言不惭,一时间无言以对,松开了陆少珩的手。陆少珩像是真的对他没有一丝留恋似的,转头就往外走。
陆少珩最后的这个举动,让理智在陈濯的脑海里彻底落了下风,他快步走上前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拽起陆少珩的胳膊,气势汹汹地就往花园的另一头走去。
陆少珩虽然醉得厉害,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柿子,两人刚走到转角的阴影处,他就一把将陈濯推到墙上,不由分说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原本只是个试探性的吻,陆少珩正思考着要不要给他一点时间适应,陈濯就不甘示弱地回吻了过来。
这天闹到最后,以两人互相撕咬着撞进一间空置的休息室收场。
陆少珩这人在床上有时有股子穷讲究,时不时要搞点小情调,结果这天晚上他还没使出他那些屡试不爽的花招,就被陈濯扑倒在了沙发上。
见陈濯今晚这么主动,陆少珩心里很高兴,但他发觉自己被陈濯反剪着双手扣在镜子上时,隐隐又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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