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个圈子,就是如此肮脏不堪,光鲜外表下隐藏的秘密,甚至比她想象的还要黑暗。
而陈濯自己置身其中,即是既得利益者,也是一个加害者。
如果这时候陈濯和杨心仪说什么坚持本心,不要被外界所侵染之类政治正确的大道理,又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何不食肉糜感,毕竟在名利场里,人都是被裹挟着走,做什么不做什么,有时由不得自己。
沉浮在这其中的人能够做的,不过就是做好选择,不要后悔。
于是陈濯只是十分冷淡地问:是谁和你说要这么做的?
龙哥。说着,女孩又要哭了起来。
摄影组的那个?陈濯皱起了眉头。
嗯。杨心仪说道:他说,如果我想在这个剧组好好待下去,迟早要迈出这一步,如果惹陈导您不高兴,我这条路就走到头了
这个龙哥会向杨心仪提出这个建议,自然不是出于好心,像杨心仪这样涉世未深女孩子就是他的猎物,他想先利用陈濯摧毁她的人格,扭曲她的价值观之后,自己再乘虚而入。
很显然,他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不要哭了,你先回去休息。陈濯放缓了语调,尽量让自己态度不那么生硬:这个人我会处理。
想到自己闹了这么大个乌龙,女孩有些害怕:导演,对不起,我
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陈濯难得温柔地笑了笑: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杨心仪看着导演的笑容,突然有些呆了,这些日子她一直琢磨不透的怦然心动,此时在她的脑海里有了具象的表达。
杨心仪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在这个时候,门上的一声电子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她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房门就被打开,一个年轻的男人刷卡走了进来。
陆少珩看见房间里的一对衣衫不整男女,先是微微一怔,但很快又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说道:啊,不好意思,我应该先敲门。
说完,他没等陈濯回话,就转身退了出去,还知情识趣地关好了门。
导演杨心仪并不认识陆少珩,但自己这样被人撞破,心里难免有些惊慌。
没事,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陈濯收回视线,并不打算追出去解释点什么,反正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陆少珩从来没有在乎过。
杨心仪看了眼陈濯脸上的表情:可是
她不知该怎么形容陈濯的此时表情,有点难过,但又好像什么情绪都没有。
陈濯以为她还在担心今天的事:不要想太多,剩下的事我会处理,放心回去吧。念及小姑娘孤身一人在外,又补上一句:以后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
经过这一番交谈之后,杨心仪已经恢复了冷静,她和陈濯到了声谢后,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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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不行
原本那半天来之不易的假期,因为陆少珩的到来,被一场又一场的会议填满。在所有会议开始之前,摄影组的一位掌镜不知为何得罪了导演,早早就收拾东西离开了剧组。
第二天上午十点,临时搭盖的简易会议室里,陈濯陆少珩以及一众主创围坐在一张大方桌前,等着王文宇过来。
今天主创们要一起看随组剪辑剪出来的初版样片,王文宇虽然没有当成导演,但欣然接受陆少珩的邀请,过来担任监制,最近这段时间都在片场。
陆少珩坐在椅子上,单手支着额头,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他昨晚早早就谢客休息,今天一早出现又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不知夜里上哪儿鬼混去了。
怎么了?陈濯看了眼陆少珩的脸色,拢了拢自己面前的一大摞文件,看似随口一问:住得不大习惯?
别看你们这里出门不是寺庙就是草原。陆少珩看着陈濯,打了个大哈欠,说:夜生活还挺丰富,那些个姑娘小伙,啧他停了停,口中冒出了个形容词:火辣。
可不是吗。陈濯闻言,笑了笑:陆总初来乍到,这里海拔较高,多注意身体。
陈濯和陆少珩这头正说着话,王文宇推门走了进来,热情洋溢地同众人打着招呼。
二人不再闲谈,立即切入正题。
这次拍摄,王文宇全程在旁把关,对作品的质量心里还是有数的。样片播放过程中,王文宇频频点头,就目前呈现出来的这个效果来说,他本人还是比较满意。
团队里不乏一些擅长溜须拍马的人,瞧见了王文宇的态度,已经提前对陈濯说一些漂亮的恭维话。
只有陆少珩盯着屏幕,兀自沉吟着,表情有些严肃。
一旁有人打趣道:瞧我们陆总都看得入迷了。
陆少珩这才开了金口,干脆利落地扔出两个字:不行。
怎么了?这回连王文宇都有些诧异,样片的肯定只是看个大致的效果,但也不至于是这个评价。
陆少珩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说了句假大空近乎于没事找事的话:不够完美。
听陆少珩这么说,蒋小博终于炸了,这段时间下来积累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陆总,做人不要太过分!
蒋小博越说,越觉得脑门冒火:之前威逼利诱强迫陈导接这部电影是你,现在又开始挑刺。
这是样片,样片有完美的吗?你既然这么不满意,非得请他干嘛?蒋小博这一冲动,也没有顾忌太多,开闸泄洪似的,当众就把心里话突噜了出来。
你们可以坚持这么拍,我也可以明确地说,我不满意。相较之下,陆少珩的情绪十分稳定,也没有因为蒋小博的话生气。他看了眼从刚才开始一直都没有说话的陈濯,并没有给他留情面:平庸、粗糙、保守,而且我猜,陈导自己也未必满意吧?
蒋小博向来护短,当即就要继续理论,被陈濯一个眼神拦了回来。
王文宇见气氛紧张,连忙在一旁尴尬地和起了稀泥:大家不要激动,艺术观点不同是很正常的事,放轻松,放轻松哈。
刚才开始就被迫看戏主创们也纷纷应和了起来:就是就是,来来先坐下,有什么想法,大家慢慢谈。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窗外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小伙路过,陆少珩的目光追随着他们,心思已经飘向了九霄云外,没什么慢慢谈的意愿。
他站起身,拎起自己的外套:要不要采纳看你们,你们接着开会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说完,他不等众人反应,离开了休息室。
虽然对于艺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评判标准,但也希望可以得到别人的肯定。所以上午的样片没能让老板满意,主创人员都有些情绪低落。
但在这个问题解决之前,拍摄还是要继续的。
今天的重点是一场雨戏,陈濯不是张国强那种路数的导演,拍雨戏不可能真的要等老天下雨。中午的时候,片场的工作人员已经提早用吊车将模拟下雨的特制顶棚吊到半空中,随时准备着来一场倾盆大雨。
早上在休息室里发生的事情,组里已经传开了,像是为了呼应道具组营造出来的这个氛围似的,剧组上下的所有人都沉默地专注于自己手上的工作,气氛沉闷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