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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大雨前夕的低气压,也许只有等这场雨真正落下的时候,才能彻底破除。

我和你说,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犯不着和他生气。

蒋小博生怕陈濯好不容易重燃的那么一丁点创作热情,就这么被陆少珩的破嘴拍灭。他放着自己的工作不管,搬着一张小板凳,坐在陈濯身边:我瞧他今天这意思,就是故意找茬儿的,这几天你又招他的人了?

谁说我在生气了。陈濯避重就轻道,要说他们之间有什么,那就是昨晚杨心仪在自己的房间时,被陆少珩撞了个正着。但陈濯了解陆少珩,他还不至于这么自作多情,把他今天闹的这一场,当作是拈酸吃醋。

蒋小博果然被陈濯唬弄了过去,顺着他抛出的话头,问:那你拉耸着一张脸干嘛?

陈濯反问:有么?

还装呢。蒋小博看了眼场内忙碌的工作人员,埋怨陈濯:你瞧瞧现场这气氛,不知道的以为明天剧组就要散伙了。

陈濯笑了一声,不再搭理蒋小博,摘下耳机,起身走向人群中的杨心仪。

杨心仪正在场边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地复习着台词,今天她是这场雨戏的主角,拍的是她饰演的藏族少女,在大雨中追着一只小羊跑下山坡,边跑还得边哭,边哭还得一边念上一大串台词。

这场戏的难度不小,杨心仪明白,她的这个人物最终能不能立得起来,就看这一场的演绎。

怎么样?陈濯踱到她的身边,问。

杨心仪看见陈濯过来,先是吓了一跳,但经过昨天的事情之后,虽然有些尴尬,但她对陈濯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恐惧。

她将剧本摊到陈濯面前,如实说:有一些人物的心理转折,我还没有揣摩清楚。

陈濯扫了眼她剧本上标注的部分,说:先不要在意这些,我先告诉你一会儿开拍的时候,你需要怎么做。

对于不同的演员,陈濯有不同的指导方法,像杨心仪这样的新人,和她分析太多人物的心理活动行事动机,反而会让她不知所措,没有太大的帮助。

这个时候,不如就直接了当地告诉她,手要往哪里摆,眼睛要往哪里看,眼泪在什么时机要淌下来,来得更利索。

陈濯正在给杨心仪演示一会儿摔倒的姿势,余光瞥见陆少珩从一面围挡后面转悠了出来,身旁还跟着两个漂亮的当地姑娘。

陈濯拉回注意力,继续给杨心仪讲戏,只是在这过程中,他总觉得有一束目光,始终不咸不淡地挂在自己的身上。

今天杨心仪的状态比以往好上许多,紧张归紧张,但精神并不萎靡,也有了点自信。一切准备就绪后,陈濯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表示鼓励,开始第一次彩排。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现场横生变故!吊在半空中的降雨装置,因为场工的疏忽安装失误,边缘发生了松动。设备刚一打开,一个组件就从上面脱落下来,直直砸向底下陈濯和杨心仪。

嘭得一声闷响,尖叫卡在众人的嗓子里还没发出去,两道人影就被砸倒在地,久久没有动弹。

鲜红的血液从衣服里洇出,缓缓蔓延开来,将绿草染红,最后渗进泥地里。

陈导。杨心仪瞪大眼睛,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她挣扎着起身,往前挪了一步,看向咫尺之遥的陆少珩,眼泪滚了下来:陆总你们还好吗

倒在她不远处的,是陆少珩和陈濯。杨心仪没有受伤,在危险关头,陈濯一把将她推了出去。

嘶陆少珩听见女孩的声音,先有了反应。他动了动肩膀,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第一时间低头看向被自己护在身下的人,低声问:陈濯,你没事吧?

说完这句话后,陆少珩就脑袋一垂,扑在了陈濯的怀里。

原来陆少珩比所有人都先一步察觉到了危险,在那个组件砸下来的最后一刻,他突然冲了出来将陈濯扑到了一旁,自己却受了伤。

蔓延到掌心的血,将陈濯烫得一个瑟缩。他一把抱住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想问问陆少珩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伤到了哪里。

但是他的声带像是被砂纸划烂一般,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他的记忆被人打碎,陈濯怀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了一个循环怪圈,否则这一切怎么会让他产生一种过往重现的熟悉感。

所有的画面在他眼前变得无比缓慢,陈濯的耳朵里只有嗡嗡的回声。他想拉住陆少珩的手,但数不清的人朝他们涌来,手忙脚乱地将二人分开。

一片兵荒马乱中,他看见陆少珩浑身是血,被人抬上了担架。

24

第二十四章 不然怎么样?

陆少珩知道自己此刻正在梦中。因为这场梦,二十多年来,已经在他的脑海里反复重演了无数遍。

他梦见自己站在海里,冰冷的海水不断冲刷着他的大腿。大海中央有一丛小浪花,虽然离得太远,他不可能看见是什么,但陆少珩就是知道,那是一只落水的鸟儿在挣扎。

梦里的陆少珩被一股灭顶的悲意笼罩,他发疯了一般想冲进水里救起那只垂死的小鸟,但周围的海水化为了黑色牢笼,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

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睛,他绝望地抬头看向夜空,天上没有月亮,只有一张狰狞的笑脸在暗夜里浮动。

有那么一个瞬间,陈濯的身影,和陆少珩记忆深处那片波涛汹涌的海面完全重叠了起来。这次他什么都来不及细想,用尽全力,一头扎进了那血色的光阴里。

所有的画面如走马灯一般在陆少珩的脑子里交替着,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直到最后定格在陈濯的背影上。

陈濯。陆少珩猛然惊醒。

你醒了。陈濯负着手靠在窗边,正在走神,听见床上陆少珩的动静,起身朝他走过来。

陆少珩刚从噩梦中挣脱出来,一时间分辨不出虚妄与真实。他瞪着一双大眼睛,一脸呆愣地看见梦里的人来到他的身旁。

做噩梦了?还是伤口疼?陈濯也发现了陆少珩的不对劲,他的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濡湿,看上去十分狼狈。

听见陈濯的声音,陆少珩总算从梦境中清醒过来,他定了定神,努力平复着自己过于急促的呼吸。

缓和下来之后,陆少珩伸出手,拧开了床头的灯,大半夜的,你在我房间里做什么?

刚下戏,就过来看看。突如其来的光亮让陈濯眯了眯眼,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他的眼眶有些发红,眉眼间是说不出的憔悴。

当导演就是这样,日组夜组两班倒是家常便饭,时常把自己整得心力交瘁不人不鬼。

白天剧组发生的那场事故,最后的结果算是有惊无险,陈濯身上只有轻微的擦伤,在急症室里简单处理了一下,就回片场继续工作了。而陆少珩的运气就背了些,他的腿上被划出很大一道伤口,一连缝了好几十针。

幸好跟组的医生处理及时,送去医院时已经把血止住了,不用住在医院,按时去换药就好。

陆少珩看了眼墙上的时间,现在是凌晨两点,大概是因为醒得不是时候,他的脑袋开始犯疼,汗湿的睡衣黏在背上,凉飕飕的,有些难受。

于是陆少珩下了逐客令:看完了,可以回去了。

怎么?这么不待见我。陈濯看了一眼陆少珩,自作主张地打开了他的衣柜,背对着他在里面挑挑拣拣,问:那今天出事的时候,你又冲过来做什么?

我的命又不值钱,再说谁说是为了你,我那是为了杨心仪,哪儿知道你会先我一步英雄救美。陆少珩懒洋洋地往床头一靠,又说道:下回碰上这样的事,可得悠着点,你可是大导演,万一有个好歹,全组这百八十号人怎么办。

事情发生了自然会有办法。陈濯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爽的T恤,回到床边:你以后不能再这样胡来了了,幸好这次没事,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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