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生出惆怅,是啊,很难。
说来听听,替你把把关。
不用了,我可以解决。孟朝茉接过开衫,羊毛绒的触感盈满手心,柔软舒暖,在夏季实在不合时宜。难得他有兴趣帮自己解难,但她这回说的是谎话,只能却了他的心意。
如果实在棘手你也不必多费神,撂挑子在家歇着,我养你还是轻松的。商俞从后边抱住她,气息清淡,说的话很有分量。
何止轻松,她听后想,商俞指缝里漏点,也足够她这辈子的富足。但他的话,表面表达自己是她的后盾,实则是在劝退,只不过两人因这事矛盾颇多、争吵过。他于是以退为进,不再直白要她放弃耗时耗神的工作,而是迂回委婉、甚至体贴地表述。
如果赋闲在家,那商俞就真成她的唯一了。
悲喜都来自他零星半点的回应,孟朝茉想想就提前窒息。
她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留,拍了拍他的手,我先回去了。
商俞反倒搂得越紧,下颌蹭她的发顶,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也懒了许多:留下陪我,待会儿一起回去。
她刚说要回去,也就是回临江君园,也不好再扯别的借口说有事要处理,只是问他:你不是要开会吗?
他要是开会,她就能走了。
嗯,差不多到点了。商俞下侧颊贴着她的鬓发、耳廓缓缓下移,最后搭在她的颈窝,语气倦沉,半点没有到点了的行动架势。
跟他说的无异,很快敲门声响起。邓竹进来了办公室,应该是来提醒会议时间的,但偌大的办公区域无人,他便在休息室门外扬声问:商先生,你在里边吗?月度例会要开始了。
孟朝茉动了动肩,侧头去看他,结果见他阖上了眼皮,叫了他一声,继而说:听,邓竹来了,催你开会的。
嘘,商俞没睁眼,压低本就懒洋的声线,别被他发现了。
孟朝茉不由失笑,当捉迷藏呢。
她替他答:在呢,等会儿。又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手伸进他臂弯里,半挽半拽,带了点哄的意味,开会啦,快点出去。我回去做你爱吃的菜,等你回来好吧?
商俞终于舍得掀开眼,目光落在她因为使劲拉他而灵动的脸,又移到被挽着的右手处,听她撮哄的轻柔语气,听得耳根子发软,腿便就着她的力道迈了步子。
脸上还是做出为难的模样,也行。
末了又咬唇思量,我想吃素烧茭白。
茭白是这个季节盛产的,孟朝茉点头应好。
他有回在隆冬腊月念叨要喝虾仁丝瓜汤,虾仁简单,丝瓜这种夏季的时令蔬菜即使有,也不可口,他似乎弄不清产果蔬的时令,常颠三倒四的。
这次说的倒合理。
待电梯门关上,载她往楼下去,商俞抻了抻衣服,去往会议室。
会议里,耳边是公司高层的工作汇报。他眼神聚在某个虚空的点,指腹摩挲下颌,想的不少,但并不妨碍他对于工作的思路清晰,期间打断汇报,对一组数据提出问题。
而后思绪凝集在孟朝茉身上,关于法国餐厅、半杯咖啡、记事本、照片、羊毛开衫、素烧茭白
以及,发照片时,有意无意一扫,位列聊天框前排的温嘉。
真直奔餐厅找他,又怎么从盥洗室方向出来。
种种细节,历历在目。
去查朝朝今天见了什么人。待开完会出会议室,他顿住脚步,朝身后的邓竹吩咐,并直截了当给出方向,可能是个叫温嘉的。
邓竹愣了半瞬,恍然明白朝朝是指太太。商先生提及她称呼原来已变得这样亲昵,竟还需要查?疑惑归疑惑,邓竹还是很快点头应下。
第15章
素烧茭白脆生鲜嫩、红绿相间十分好看。
孟朝茉将炖好的牛肉汤端上桌,正好凑成个四菜一汤,皆出自她手。
连黄汾也不禁夸赞:太太你手艺越来越好了,早先还会被油溅出水泡,现在阿姨都只能给你打下手了。
孟朝茉笑说:嗐,阿姨可别捧我,勉强能看而已,哪儿能跟你比。
原本计划和温律师咨询离婚事宜,晚餐交给黄汾。可事出变故,一道素烧茭白更是让她只能亲自下厨,不过比起留下陪商俞,她情愿回家进厨房鼓捣。对着人容易动摇,尤其他流露出那样脆弱易碎的眼神、疲倦的语气;对着物才能心定。
晚餐做好,黄汾也不必打下手,脱下围裙,向她告知一声便归自家去了,明早再来。
她发消息问商俞什么时候回来,对方很快回复:
有应酬,晚点回。
简短的几字。
她删删减减,最后应了声好,从手机里抬起视线,桌面菜腾起的热气似乎在以最快的速度消失。不吃得凉了,她没像从前那样等下去,在ipad上找了个老番当下饭的看,素烧茭白她没动筷。
这个习惯还是在大学养成的,在宿舍吃饭时,没找到下饭的剧,哪怕饭凉了也不吃。
看了一半,忽想起博主鱼鱼的视频该更新了。果然,鱼鱼今天新更的视频是吃晚餐,照旧不露脸,只露到鼻尖以下部分,视频很静,只剩咀嚼、筷箸碰碗的笃笃、以及汤匙撞壁的脆响。实在下饭的很。
吃完简单收拾了碗筷,抱着ipad上楼去了,十分钟的视频播完,自动播下一个,她也没关,拿它当背景音,懒躺在沙发上和李园清聊天。
和李园清没聊多久,就被商俞归家的大阵仗给打断了,与他一同的有邓竹、窦行,后者是他的私人医生。
两人各自搀住商俞的左右胳膊,把孟朝茉给吓了一跳,自然地从邓竹手里接过他,边问:怎么回事?
邓竹:发烧了,加上应酬喝了点酒,我联系的窦医生,正好在门口碰见了。
商俞并非不胜酒力,可他现在腮颊绯红,唇瓣是烧起来的血色,宛如要冲破薄薄的嘴皮,脑袋耷拉着,没精打采,主要还是发烧的原因。
孟朝茉想把商俞先扶去沙发上坐着。可他一心念叨要睡觉,甚至推开窦行,又将手从她臂弯里抽出,仿佛挣脱开一身的束缚,拖着昏沉沉的身体朝二楼去。
她只好紧跟商俞后边,他如果歪倒,也好张手接住。
好在,他踢掉鞋子钻进床里、抱紧被子就安静温顺了许多,阖上眼睛真的睡了起来,只是呼吸声略重,脸颊红扑扑的。
窦行替他量了体温,瞅了眼高烧的度数,皱眉开始拆针筒,注射药水。孟朝茉想了想还是决定回避,想着待会儿商俞要吃药,于是下楼去替他接温开水。
和孟朝茉一起出来的还有邓竹,两人下楼时,她说:辛苦你了,这么晚还得送他回来。
谈不上辛苦。邓竹摇头。
商先生和人应酬,始终兴致不高,到一半还看了看窗外,任性地说时候不早,该回家睡觉了,说完撂下满桌的人离去,待下车时叫也叫不醒。
邓竹才恍悟,他是真想睡觉,而且发烧了,于是即刻联系住在附近的窦行,本职工作而已。
怎么发烧的?孟朝茉问。这种蒸炉般的大热天,对商俞的冰块体质来说应正好互补,不该高烧的。
邓竹想了想,把心理的猜测说了出来:应该是今天办公室冷气有点低,去饭局的路上,他就打了几个喷嚏,我当时没觉得有异,现在回想,今天下午办公室确实凉飕飕的。
听他这么说,孟朝茉前后就对上了。亏得商俞还不以为意地来一句不碍事,结果碍大事了。她临走竟也忘记提醒他把冷气调回原来的温度。
他身体一向禁不起折腾,走着走着,已经到一楼,那你就先下班吧,我照顾他。
邓竹点头应好。
送走邓竹,接好温水,孟朝茉在楼梯旋弯处听到楼上有低喝声、以及玻璃碎裂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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