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慰闻隐之后。
孟朝茉怔愣静坐,还是给孟得安发去条微信:平时不必让自己太辛苦,要是不想做了,就回来,我给你养老。
春分那天,清荷镇猝然转凉,春意最为显著的倒是这股子钻骨头缝的冷,饶是孟朝茉,也披上了件厚外套,这才去箜市望月阁赴约。
她为的是合作。地下商城有家居用品的划分区域,走的是中式元素风格,因此向逸室抛出合作的橄榄枝。
抵达望月阁,孟朝茉在二楼包厢外瞧见了在轮椅上的背影,心下了然,上前喊:钟如鱼。
钟如鱼正在手机里跟谁发消息,乍然听见她声音,忙摁息屏,挂出个澄澈如云的笑:姐姐。
早就听说当初拍卖会现场有个坐轮椅的年轻人,没想到是你拍下了地下商城。想来箜市发展钟家家业?孟朝茉寒暄。
谁料钟如鱼一脸惋惜,摇头说:不是我。
这时,隔壁包间门响,出来是邓竹,他朝孟朝茉颔首提醒:孟小姐,关于谈合作一事,商先生在里面等你。
孟朝茉一时不知所以。
直到进入隔壁包厢,足量的暖气顿时让她肯定,对方确是商俞。他正坐在窗边木椅上,穿的是墨黑高领羊毛打底衫,能看出宽肩与手臂的线条,而他的羽绒服就攀在沙发靠背,七扭八歪。
你在门口和谁说话。商俞问。
邓竹开门出去的那刹,他似乎听到了男性的声音。
孟朝茉在热环境里脱下外套,钟家小儿子,钟如鱼。
商俞拧眉,钟如鱼叫孟朝茉姐姐的记忆仍挥之不去,他与钟如鱼并无交集,只隐隐觉得,这人远不是表面看似的单纯。
此时孟朝茉把外套攀在对面木椅靠背,妥妥当当。商俞再目及自己随手一丢的羽绒服,不由想起他这些年在生活上的习惯,确实不如孟朝茉细致。
商俞再开腔则不如原先玲琅,而带点闷哑:你们在门口聊什么?
孟朝茉入座,迎视商俞探究的目光,口吻淡漠:这和我们今天要谈的合作无关吧?
商俞被噎,低脸。孟朝茉一时看不着他被额发半遮的眼睛,只能看清他紧抿的唇角,透着不快。
然而,他像是很快消解舒缓,再抬脸又是神色自然。
接着说:那谈正事,说说两家合作。我准备推翻原先的商城规划,打造出一个地下家居商城,清荷镇本土的家具制造远近闻名,但是代加工而已,没有能说上号的品牌。
谈起工作,商俞目光严谨,说到这里直视孟朝茉,意味明显。
孟朝茉心里澎湃了一瞬。
地下家居商城,要是逸室能长期入驻,那名号只会越来越响。唯一的顾虑是,对方是商俞。
但她此刻也暂抛下两人从前的身份,说:清荷镇地方小,大的家居品牌不会屈居在这里,但逸室正起步,如日方升,确实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商俞点头。
两人谈的越久,商俞目光不由掠过丝赞赏。他发现孟朝茉看得格外通透,对于逸室对地下商城能带来的利益,一语中的。
早先商俞总觉得,孟朝茉该放弃那点不值当的盈利,现在他才明白,自己错得荒唐。
后来两人又谈到线上线下共同发展的点。
思绪一经碰撞,便难停。满桌的菜哪还记得动筷。
孟朝茉算是彻底抛下身份的顾虑。
把双方当成平等的谈判者,她也成了双方合作共赢的拥趸者。
倒是商俞先前在暖融的室内久待等候,难免口干。他去到另张放有茶具的梨花木桌。一边思路在线回应孟朝茉所说的主推大件家具、辅推室内常有的小摆件;一边鼓捣茶壶杯具,奈何泡的浓酽苦涩。
只好说:朝朝,你会泡茶么?
嗯?过于突然,孟朝茉一下子尚未转换。
刹住思绪和话语,才发现她刚才说着说着已然站立,这会儿反应过来回应道:会。
孟朝茉儿时去商家老宅,时常鼓捣商跃的茶具。商跃在家便会耐心教她,哪怕被她毛手毛脚摔了不少名贵茶杯,也总是大手一挥:没事,叔叔明儿再去淘些好的来,正好看中好些个孤品。
穆芝英便骂他:败家玩意儿。
严谨来说,孟朝茉是从商俞父亲那学会的泡茶,而商俞竟没学会。想来应该是他那时在国外为学业繁忙,压根没时间与亲生父母相处;再有就是,商俞如今的身份,喝下别人泡的茶便是赏脸,哪儿用的着亲自动手。
于是她娴熟泡好后,往杯中倒上七分满。
递到商俞跟前,说:商总,请。
这声称呼,令商俞一下子面容晦暗。
他今天全盘皆输。
第36章
孟朝茉最后算是发现。觉得口渴去鼓捣茶水的是商俞。待她泡好后只小小啜饮下半口的也是商俞。
她不禁问:商总,茶泡得不合适吗?
那声称呼直戳商俞耳窝,尤其问话人还以这般理应如此称呼的态度。商俞抬眼深长盯视孟朝茉,对方眸中情绪一览无余。
末了商俞只能说:没有,很合适。
两人达成长期合作。临走前,孟朝茉捞起外套,穿上抬手将背后发丝一撩,商俞忽觉她在熠熠生辉。
但她走得利落干脆。
商俞叫住孟朝茉的背影,朝朝,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购入地下商城吗?
孟朝茉微顿步伐,没有回身,你有你工作上的考量。如果和我有关的话,那商总不必白费心思。
说的直接明了。
是孟朝茉的做派,当初喜欢时,任谁问起都愿意袒露她对他的心意,也毫不掩饰是她追的他。每回他听了,都不由轻笑。商俞从未抗拒过孟朝茉的直白,今天是彻彻底底的例外。
以至于商俞整个人仿佛在凉水里过了遍,声音质感说不上的阴寒:小孟总多心了,以后工作上,咱们还是公事公办。
连称呼也回归小孟总。
孟朝茉听后声音如释重负:这就好。
关门的咔哒声,直击商俞心门。
无端生出股被独自闷在四方盒子里的窒息感,每呼吸一次,鼻尖的氧气就少一点。
恰巧收回的视线落在沙发边要掉不掉的羽绒服上,干脆一脚把它勾了上去。过后瞧着它七扭八歪的十分碍眼,远不及孟朝茉收拾过的好看,又给扔得远远的。
邓竹进来时,也不知商俞对着件衣服撒哪门子气。
汇报说:钟小姐在外边,想见你一面。
商俞正发泄完,插手在裤袋坐下,哪个钟小姐?
钟语声小姐,说是听朋友说见到你在这儿,她凑巧在附近,来跟你打个招呼。邓竹如实说。
商俞似乎也被孟朝茉的直白传染,径直道:不见。
邓竹要出去转告,但他身为助理不能这样直接,所以在转身朝外的那段路,便想好稍微婉转的措辞。
然而还没来得及出去。
钟语声便兀自拧门进来,商俞,我跟你打声招呼怎么了,至于这样藏着掖着吗?好歹是同学。
顺道碰着当然得打招呼。你不如说说,是谁告诉你我在这儿?连包厢号都清楚。
商俞自认他的行程还没到广为人知的地步,而钟语声声称是她朋友碰见他在这里。商俞从地下车库的电梯直达这层,见了他面儿的人:一是迎他的经理,二是上菜的服务员。
商俞倒是好奇,钟语声所说的朋友是哪位。
说实话商俞挺双标的。
他允许自己对孟朝茉蓄谋已久,却丝毫不容忍旁人待他如此,咄咄逼人的样子简直大失绅士风度。
钟语声被问得怔在原地,好半晌才低声回答:你问这么多做什么?总之是有这么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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