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丰在海事很多年了,周与行什么意思他都清楚,但他也不能把话说满了,只是含糊道:我没上船,我同事上去的,罚单还没开出来,我一会儿问问他意思。
这大概就是没问题了,周与行给他的茶杯里倒水:中午出去吃点?正好我送你回去。
秦丰拒绝了:局里车来的,一会儿一起回去了,下午还有事。
周与行说:快竣工了,这两天忙的。
秦丰随手从桌上抽了一本监理周报翻着:你现在一直在干监理?
对。周与行答道,做设计太累了,吃不消。
建筑不好混。秦丰虽然是学航海的,但因为这两年一直在和各个水工项目打交道,也知道点行情,听说加班画图年年死人。
周与行苦笑:哪个行业做设计都是这样的。
我在船上待了四年。秦丰说起自己,后来还是一咬牙,考进来了。我倒是以为你还会继续考研,你成绩不是挺好的。
周与行本科毕业的时候确实好多人问他为什么不继续读研,周与行很清楚自己并不爱专业,当时学这个也只是因为住在港口城市方便就业,既然都是为了就业,他没有必要深造。
会读书只是他从温美艺地方遗传来的本事,就像温博书遗传了温美艺的美貌一样,本质上没有区别。
他靠这本事吃饭,温博书也靠脸吃饭。
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温博书的技术。
11点不到的时候秦丰手机响了,是同事喊他走了,周与行出门送他:回去得12点了吧,这不饿死。
还行。秦丰接过周与行塞过来的一盒烟,局里有食堂,反正有热菜热饭吃。
周与行又顺手给他搬了两箱放在办公室的脐橙,问他们车在哪,说让他带回去吃。
海事来了四个人,开的一辆面包车,周与行把橙子放在后备箱,又一人散了根烟,笑着打招呼,有人看他和秦丰一起出来,问他:老秦,你朋友啊?
秦丰就比周与行大一岁,在机关里算是顶年轻的,被这么叫不是带职位,就是人缘极好,秦丰揽着周与行的肩拍了下,说是自己大学同学,面子给足了。上车前他问周与行:加个微信?我现在都没你手机号。
周与行给他报了号,两人加上好友。
结果车子刚开出去,车尾气都还没散呢,周与行就收到了秦丰的消息。
把你弟微信推我一下。
操!周与行叼着烟,还没来得及点,就被他给喷到了地上。
周与行回去想了半天,还是把温博书微信给他了。排除周与行对弟弟的滤镜,秦丰配温博书简直绰绰有余了,秦丰人品没啥问题,性格也还行,毕竟曾经两人交过朋友,外在条件上他高大帅气,工作稳定,内在条件上又跟温博书有共同爱好。周与行前几天还在和徐臻讨论如何陪伴温博书,这不就来了吗,找个男朋友,直接给温博书的生活一个质的改变。
而且温博书那细胳膊细腿的,看起来就是个0,秦丰人高马大的,怎么看都是个猛1,两人放一块还挺搭的。
等等,秦丰是1吧?应该是吧。周与行费解地摁着太阳穴,秦丰如果是1,那为什么大学的时候会看上自己?
直到第二天早上洗漱的时候周与行还在想这个问题,他对着镜子剃胡茬,剃者剃着就停住了,剃须刀嗡嗡震着,旁边洗脸的工人用手肘怼了他一下:咋啦周工,还迷糊呢?
周与行关了剃胡刀,看了眼旁边黝黑的工人,又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硬朗的脸,思考自己难道很像个0?
他有段时间没谈对象了,主要是现实情况确实不允许,还没什么男人让他有好感到愿意开几个小时的车出去约会的,偶尔回去了他会去酒吧猎个艳解决生理需求,不过也很少,一般第二天就得回,他没那么多精力。
但从觉醒性取向以来他一直都是做top的,他喜欢乖的软的,能让他整个抱在怀里使劲干的那种。
所以秦丰的喜欢怎么看怎么匪夷所思,他喜欢温博书这样的才合理吧。
但显然温博书觉得不合理,没过几天他就来兴师问罪了。
哥,是你让你朋友加我的?
周与行回:是的,他是你粉丝,知道我是你哥,就让我推了。
温博书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才回:哥,下次别让粉丝加我了。
他推过来一个群聊名片,说:让他加直播群就可以,他开了我的月卡,过来加能直接通过的。
周与行不知道怎么解释,直言道:他是我大学学长,挺喜欢你,应该是想追你。
温博书哭笑不得:哥,别说我没在外出柜呢,我才多大,你就给我介绍对象。
周与行也觉得不好意思,故意开玩笑说:这不是上次害你相亲失败了嘛,赔你一个,不比我差。
这次温博书没回,过了几天以后才又发来:哥,这人是想集齐什么成就吗?
随后而来的是一张聊天截图。
周与行正好在吃饭,差点呛死,秦丰居然在和温博书聊大学时候喜欢过自己的事情,还讲他们大学时期发生的趣事。
而温博书更绝,在秦丰说了一堆以后回了他一句话。
我没上过大学,我高中退学了。
周与行哪能想到秦丰的嘴不靠谱如斯,他只能尴尬地回: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温博书却问他:哥你是0?
几天来一直在怀疑自己的周与行终于炸了:我他妈不是。
还好温博书很上道:我看也不像啊。
他还和周与行解释:哥,我不是真要去相亲,那天在游泳馆跟你开玩笑的,是Eric一直说要我见见,我不想老拒绝他才去的。
你谈恋爱也没事啊,就当多认识几个圈里人。
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那天周与行很忙,忙到没空和温博书谈心,一直到晚上才看到温博书的回复。他正在直播,镜头里的波叔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不停动作着,耳边是聒噪的队友在叽叽喳喳。
周与行估计他现在没空看手机,在微信上问他:你这个年纪,正是谈恋爱的好时候,怎么就没想法了。
周与行太累了,问完没多久就在直播的声音里睡过去了,于是他错过了温博书抛回给他的问题,问他为什么也不找对象。
温博书在十秒钟之后撤回了。
他还在直播,刚被人打死了,等着队友复活来拉,于是抽空看了下手机。
周与行的头像风格十分直男,海上落日背景下的一张风力发电机照片,巨大的风机扇叶把太阳割成三块。
说实在的,在游泳馆和周与行见面之前,他绝对想不到这个看起来老气横秋的哥哥也是gay,而且周与行明显在此之后,对他关心了许多。
要不是确信他哥也不直,他甚至是觉得周与行因为他走上弯路对他产生了疏于关心的愧疚。
这感觉挺奇怪的,他虽然和周与行关系不亲,但和徐臻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他知道兄弟间该怎么相处,但他把握不好和周与行相处的界限。
因为周与行和哥哥这个词很难产生联系。
谈家庭,他们无话可说,谈人生,他自认达不到周与行的思想高度,那谈恋爱?两个gay在一起说这些又很奇怪,搞得两人像闺蜜似的。
他印象中的周与行,非常难接近,不光是他,温美艺同周与行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很难让温博书觉得哥哥是属于他们家的小孩,因为周与行明显更像那个别人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