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给。他仗着身高腿长,笑着把纸高举过头顶,望了一眼,真签了啊,还有一个大大的「同意」。
这不算。
怎么不算。《卖身契约》第一条,只有甲方有权规定合同生效与终止时间。
他灵活地绕了个圈,避开苏息辞来抢纸的手。
二、合同期间,乙方必须有且只有甲方一个交往对象,此条对甲方不成立要碰到我了啊,小心点。
苏息辞板起一张脸。
三更羞耻了,乙方必须满足甲方一切生理及心理需求,不论什么时间什么场合哈哈嗷!
南宫燃的后脑勺挨了一记打,终于安分了下来。
苏息辞的手飞快地在空中划过,去抢他手里纸,南宫燃一手捂着头,动作更快,反射性把拿纸的手往后移。
你给我。他嘴唇颤抖道。
被烫的烟痕,被捉弄的嘲笑,自以为是玩笑的霸凌那些回忆,又开始肆无忌惮地涌上来。
这是你签下的不平等条约,怎么可以被你毁掉。南宫燃揉揉头,撑在他身边的桌沿,这不像你啊,能写出这种东西。
面前的身躯比刚才凑得更近,南宫燃脖颈和领口处散发出来的热气,轻轻拂过他脸上的毛孔。
苏息辞难堪地把头撇到另一边。
想溜走?南宫燃把另一只手也撑在他身后的桌沿,把人圈在半米之内的逼仄空间里。
身体稍微向后退开点,俯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苏息辞在同一高度。
你这脑瓜子一天天在想些什么,是觉得我会看上这种人么,还要我订这种幼稚可笑的契约把人捆在身边?我是有多想不开。
苏息辞缩着身子往桌边靠,脸色微红,呼吸急促起来。
现在你签下了,我可以要求你一五一十照做吗?南宫燃饶有兴致地歪歪头,把脸凑近。
你别靠近我他缩了缩脑袋,低声道。
袖子里的手在发抖,大脑不断地在叫嚣着,赶紧反击。
潜意识和身体下意识的反应都在警告他,再不做点什么,自己就要受到很严重的伤害。
低垂的眼里划过一丝杀意和血光,苏息辞咬着下唇,使尽了浑身解数,才阻止自己的手伸向他。
是不是凑太近了。南宫燃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直起身,把手收回,退出到合适距离,我就开个玩笑,你别介意,给你。
苏息辞伸手想去接,但能明显感觉到那只手的战栗。
来拿啊,拿啊,你有本事来拿啊,你不是想要吗哈哈哈
苏息辞惊恐地摇头,缩回手。
别笑了,别笑了!
死变态你也敢碰
他真的敢伸手哈哈哈
别笑了!!
没事吧。南宫燃发觉他比上回更严重,顿时慌起来。
平常处理几十亿单子眼睛不眨一下的人,此刻像个傻子站在他身前,反应慢半拍地把那个所谓契约撕成碎片,揉成一堆丢在垃圾桶里。
没有了,你看,别害怕。
他尽量把语气放平缓,安慰道:自从上次我学了个方法,你深呼吸。
发觉苏息辞完全没听进去,他抬起手,耐心地示范道:别着急,慢一点呼吸,来,深呼吸。
他这是在挑衅你。
看不起你!
嘲笑你,你这个懦夫哈哈哈
吐气吸气吐气
为什么你不杀了他!
快,他和那些人没什么两样,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垃圾。
垃圾哈哈哈垃圾跟垃圾在一起咯!
他什么时候看起过你!
没事的,我不会靠近,就在这里,不会靠近你。
苏苏,苏苏
急促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渐渐恢复平常的意识,苏息辞涣散的眼神聚焦在地上的某处,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房间里还有一道呼吸。
他要笑的。
动动嘴角,他试了几次,面部肌肉还没完全从刚才发僵的状态中恢复过来,让他的面色看起来更加怪异。
他应该要笑才对。
苏息辞怯懦地抬头,看向在场中唯一的其他人。
南宫燃朝他温柔地笑笑,站在不远处,无声地安慰他,见到他恢复平静,也松了口气,为他感到高兴,关切问道:还好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嘲讽,没有轻蔑,没有感到他恶心,怪胎一个,他找不到一切恶意。
苏息辞局促地低下头。
连他自己都没有办法面对这样的自己。
晚饭要好了,我先出去,你先在这里休息,放心,没人打扰你。南宫燃道,不自觉放轻了脚步,仿佛皮鞋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会把苏息辞身体里的某些恐惧再次勾出来。
少爷
南宫燃手搭在把手上,转身疑惑地看向他。
会客厅的灯在苏息辞幽黑的发顶上落下一个光圈,将他整个人照得稀释,几乎飘碎零散在璀璨的灯光里,却又始终驱散不了碎发尖遮挡的双眼里水润的殷红,仿若血泣。
脆弱,又顽强。
您为什么这样对我?
我不是故意的。南宫燃心里第二次感到抱歉。
第一次是在厨房。
照顾我的情绪,给我做饭,时不时隐晦地帮我,关心我。他平静地看着他。
想要一个让他死心的、能下得去手的答案。
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南宫燃不在意地挥挥手,目光又被即将要被光芒击碎的人牢牢抓住。
刹那间,他的心底涌起一股冲动。
他想走近苏息辞,张开双手,将他拥抱在怀里。
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抱住他,驱散他身体里所有不安和恐惧。
南宫燃更加握紧了手里的门把手。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拥抱?这样只会给他带来伤害。
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是雇主对属下该有的照应吗?苏息辞茫然地又问道。
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对他很重要。
南宫燃回神,想了想,道:也许,算是朋友吧。
朋友多陌生的词。
苏息辞从来没有朋友。
也许,应该是这样的吧。他想道。
对,朋友。南宫燃勉强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胸口闷得像堵住一团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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