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百里长珩说,我如何教你的?
长随抿着唇不说话,百里长珩道,在蛮荒你第一次跪我的时候我说了什么?
百里长珩没等他答,自顾自说,我教你,天地君亲可跪,其他任何事都不值得你跪,你现在在做什么?你在跪我?
长随梗着脖子不动,您是我的君,我跪您没错。
百里长珩顿了顿,你若真把我当你的君,你还敢阳奉阴违?
我今儿同你说什么?我叫你去上课去修习,你去了吗?趁着我这几天虚弱,神识不外放,你就敢不打一声招呼躲在外面不去上课?
你还敢同我撒谎?
百里长珩这回是真气着了,抓了边上茶杯猛然砸过去,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君吗!
长随躲也不躲,茶杯滚落在离他两步之外的地毯上,没碎。
百里长珩沉默了许久,等心情平复下来了再开口。
他已经许多年没动过怒了,即便是在蛮荒长刀架上颈脖还是听见那些污言秽语的时候,他都不曾动怒。
寒毒入体后,他的心也像是冻上了,七情六欲都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冰没那么真切。他看那些在他面前闹腾的人,就像是个局外人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一样。所以他对各种各样的事情没什么很大的感觉,也不易动怒。
但是今天,他久违地体会到了怒火攻心的感觉。他知晓长随悄悄跟着他只不过是不放心他的安全,但他还是气。
他气自己无能总是让长随担心,也气长随跟自己撒谎。
长随瞧百里长珩半天不说话,主动认错,我错了,我不该骗您。
但是我骗您那是因为您不让我跟着。
长随其实也一肚子气,此刻憋不住了一股脑说了出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自从您来了神州,事事都不对。
您说要在故乡同我成婚,我这才同意陪您来,可是来了呢,此事您只字不提,您是忘了,还是不敢提?
从前您去哪都让我跟着,做什么都不避讳我,但是现在您不一样了,你会赶我去上那些我一点也不想上的课,然后独自面对危险,你说神州是您的故乡,可是这个故乡伤您至此,有什么值得留念的呢?
您为什么不跟我回蛮荒呢?
蛮荒有哪里不好?
您体寒怕冷,蛮荒没有动天,日日热的要命,可您在蛮荒寒毒不会强烈发作。蛮荒的东西是没有这儿的好,但是蛮荒能得到的最好的,次次也是紧着您先挑了才赐下去,您手握灵脉,统领整个蛮荒,监管者不敢触您锋芒,您万万人之上,还有什么不好的呢?
为什么就非要,非要来神州受罪呢?
长随一点也不明白。
百里长珩闭了闭眼,无声道,可是啊长随,蛮荒熬不过下一个八年了。
到那时候,你要何去何从呢?
作者有话说:
别问我为什么又更了,问就是明天可能更不了
晚安安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蛮荒八年,是我的苦难。
这时候的蛮荒已经连续高热一年多了,这一年内,蛮荒一滴雨也未曾下过。
神州的大能们早早得了消息派了虹桥将所有监管者接走,现在的蛮荒,也就只剩下原住民和罪大恶极之徒。
蛮荒本就沙漠地带多,能住人的地方就那么一个小角,这些时日的高热让周围许多的房子都着了火,内河枯竭,连救火的水也没有,人们只能干看着,祈求上天能够降降雨。
上天好像并没有听见蛮荒人民的祈求,也有可能听见了,只是不想理。
于是蛮荒子民日复一日熬着。天天暴晒下,屋房边仅剩的绿植也都冒烟升了天,没食没水,即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了。
蛮荒子民一个接一个死在这场天灾里,他们连难过的时间都没有,因为保不准,下一个就是自己。
天灾若只是热,那也许还有人能从中间活下来,可它不仅仅是热,它还降下了天火。
流星裹挟着天火,自天幕悍然砸入蛮荒每一个角落。
房屋被砸出一个又一个大洞,周围迅速燃起幽蓝色的火焰,人被困在里边,只有死路一条。
人们避无可避,这片土地发出了承受不住的巨大的哀鸣声。
这哀鸣声惊动了正在闭关的百里长珩,他自岩洞底下钻出,亲眼见证了这场天灾。
彼时他已经问虚,离通天只有一步之遥。可即便他实力强悍,也无法从天火中保下任何一个人。
百里长珩将自己沉入地底,五年后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蛮荒各地一片废墟,已经没有任何生灵了。
百里长珩闭了闭眼,强迫自己自前世的回忆中抽出来,他盯着长随,你很想回蛮荒吗?
长随毫不犹豫点头,蛮荒有什么不好,虽然苦一点穷一点,可是没人能伤百里长珩啊。
而且那里百里长珩身边只有他一个人。长随想想就觉着开心。
百里长珩想了想,道,你若是实在想回,我想办法送你回。
长随呆了呆,什么叫,送我回?
您不跟我一起回吗?
百里长珩摇了摇头,我不回。
我的父亲,母亲,弟弟都在这儿,我能去哪儿呢?百里长珩轻轻道,而且长随,你别忘了,这儿才是我的家。
巨大的恐慌笼罩了长随,他总觉得,百里长珩说送他一个人回蛮荒不是说着玩玩的。
长随慌忙膝行两步来到百里长珩跟前,抬头看他,那蛮荒呢?蛮荒是什么?我呢?我又是什么?
百里长珩狠了狠心,蛮荒八年,是我的苦难,而你,是我在这八年里用的最顺手的一把剑。
长随松愣,只是一把剑?
只是一把剑。
长随,我从没把你当做可以共度一生的人,我带你来神州,也不过是因为在蛮荒利用了你心里难安对你的补偿罢了,若是你想回,我不会拦你。百里长珩道,但是你若想留在神州,那你就得好好去上课,学习这儿的规矩。
百里长珩面上一如往常,淡的像是一滩死水,即便是扔进巨石也泛不起半分波澜,他垂着眼睑,伸手摸上长随的发顶,我有很多剑,你不是最厉害的,只是在蛮荒最顺手的一把,但是如果哪天,这把剑不听话了,我也可以换一把。
到那时候长随要怎么办呢?
长随,你想跟我解开生死契吗?百里长珩轻声哄他,解开你就自由了,你不会再想着跪我,也不必按着我的心意来,想回蛮荒还是想留下,又或者是你想去哪儿,你都可以去。
长随沉默片刻站了起来,他退后一步,说了半天,你就想跟我撇清关系是吧。
长随胸膛极速起伏了一会,猛然偏过头。他不会跟百里长珩吵,因为对方是个病人,还是个吵架高手。每次百里长珩想要什么,就没有得不到的。
从前百里长珩说要跟他分开的时候他们也吵,可结果呢?长随自己气的脸红脖子粗,百里长珩面上什么都没有,还微微有点犯困说想睡觉。
长随这次打定主意绝不上对方的道。
长随道,既然主君这么想跟我解开生死契,那我偏不要。
主君今日累了,好好休息吧。长随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把人抱起,大步走向床边。
百里长珩呆了呆,有些不知所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这他着实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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