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归早打祁天那个出口的主意,涅野的魔兵便要第一个迎战,唇亡齿寒,蛮荒与城主府也逃不开半分。
可灵力被压制,人又被锁在这,百里长珩纵使有通天之能,也发挥不出半分。
百里长珩叹了口气,闭上眼打算休息片刻。
可有人就是瞧不惯他休息,他才闭上眼,面前的荆棘藤就自动缩进土里,一阵恶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百里长珩皱着眉睁开眼,来魔是个穿着艳红薄纱的、面容柔美的大魔。
百里长珩瞧见了他颈脖上小小的凸起。
他略略抬眼,影魔大人日理万机,怎么有功夫来看个阶下囚?
看别人自然是没工夫,看小美人你不一样,本座随时都有功夫。影魔对着百里长珩一通挤眉弄眼。
百里长珩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若不是无处可退,此时定要离这位不知道多少岁的老魔十万八千里远。
影魔应当也看出了百里长珩的嫌弃,但是没关系,他不在意。影魔抬手一挥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手帕,跟本座走。
百里长珩不动,去哪儿?
影魔撇他一眼,魔主大人要见你。
百里长珩默了默,抬步跟上。
出了地牢,影魔并没有直接带着百里长珩去见归早,而是先带着他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洗了脸编了头发,除了面上一道血痕,瞧起来又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换好衣服后,影魔才带着百里长珩去见归早。
归早的魔宫比涅野的不知道大了多少倍,路上都是巡逻的魔兵,两人拐了又拐,被查了五次身份才站在了归早的书房。
书房是用黑岩建的,荆棘藤充当装饰,零零散散挂在墙与屋顶上,尾巴尖一摇一摆,像是在说,来啊来啊!
百里长珩抽了抽嘴角,站在门口等。
书房门口自然也是有魔兵守着的,百里长珩没有闯的想法,老老实实站在门口等。
心思却急转,他想了又想,还是觉着归早此刻找他没意义。
两人相当于已经撕破脸了,归早再想用什么他体内有一部分祖母灵这种话来说,百里长珩也不会改变自己的主意。
神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它足够所有族群在陆地上很好生活,三百年前的事情不过是几族贪心不足才造成的,并且这期间绝对少不了归早的怂恿。
三百年后的今天,这种事情没必要再发生。
再说祖母的事情百里长珩同样觉着遗憾和难受,但是三百年啊,那些人早就入了土,他想劝老祖放下,可又觉着自己没有资格。
他没经历过那些事,他的长随也不需要自己保护,长随很强,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他也没有三百年只靠着复仇这一个念头活着,他无法劝,也不能说自家老祖错了,此事,立场不同,只能打。
百里长珩没等多久,归早就从外边回来了。
他的身后荆棘藤远远跟着,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瞧起来有些滑稽。
归早看了一眼百里长珩,丢下一句,跟我进来。
百里长珩跟着归早进去。
归早的书房并不像平常人的书房那样,是一堆一堆的书,一样又一样精致的摆件。
这个书房里连案桌都没有,冷的渗人。
正中央有两副水晶棺,归早招手示意百里长珩走进。
百里长珩谨慎走进,垂下眸子一看,水晶棺里躺着的是个极为干净清秀的姑娘,穿着一身绿罗裙,双手交叠在腹部,面容恬淡,发髻漂亮。
百里长珩认出了这水晶棺中的姑娘。
他抬头看向归早,声音不自觉压低,这是
你的母亲。归早站在水晶棺的尾部,爬满皱纹的手搭在水晶棺上,她就是青雨,我的妻。
百里长珩沉默半晌,退后一步跪在地上,给祖母行了三跪九叩大礼。
她值得。
归早看着他拜完这才说,你也确实该拜拜。
青雨走的早,我离开前,她躺在我怀里,还在问我,生出来的孩子要取什么名字。归早像是陷入了回忆,那时候什么都还没发生,我还没有离开青雨也还未曾
那时候我同她说,要是生了个女孩,就叫兮月,希望她齐日月之晖光,要是生了个男孩,就叫长珩。
君子如珩,羽衣昱耀。
归早打量百里长珩,如今看你,倒算是没有辜负青雨的与当时的我的期望。
可惜世事难料,我成了自己曾经最不喜的那种人。
百里长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若是我成了,天地同祭,这另一副冰棺便留给你,若是我失败了,那么你记着,另一副冰棺,是留给我的。
归早道,若是我输了,那么天下怕是只有你才愿意替我收尸了。
将我与青雨合葬,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墓碑上不必写字,你若是想起来了,就带着酒来看我们。
百里长珩喉口滚了几滚,好。
若是您成了,长珩希望您放过长随,他愿意去看世间繁花也好,愿意守着我的墓碑,我想由着他。
归早答应了。
也许是事已经快到尽头了,归早难得的,同百里长珩坐下来聊聊会天。
没说别的,只说了他与青雨如何相识相知相守。
两人聊完,归早派楠/枫人送百里长珩去休息。
这次去的不是地牢,而是一间非常正常的屋子,如果忽视到处晃荡的荆棘藤的话。
百里长珩在吊床上难得睡了个好觉。
魔都的天经常都是昏昏暗暗的,瞧不出来时日,百里长珩拿不准自己睡了多久,但想来不会短,毕竟自己也累了许久了。
百里长珩从吊床上下来,正打算出门逛逛,却发现自己怀中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百里长珩伸手一取。
怀中是一块魂牌,一块在下禁地前百里奚塞给他的百里齐南的魂牌。
魂牌这东西,若是此牌主人靠近,就会发亮发烫。当时百里长珩被他父母认出来,也是因此。那么此刻魂牌亮了,就说明,百里齐南在附近。
百里长珩没时间多想,两三步出了卧房,打眼就瞧见鬼鬼祟祟躲在墙根的百里齐南。
百里长珩:
还以为也是被抓了呢。
百里长珩喊了他一声。
百里齐南回头看见了百里长珩,躲过几个魔兵拐进百里长珩的房间。
百里长珩关上门,你如何来了?
不小心跌进来的。百里齐南问,主君如何在这儿?
百里长珩言简意赅,俘虏。
这儿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找着路赶紧走。百里长珩将魂牌扔回给百里齐南,魂牌这东西,还是留在你自己身边安全。
百里齐南接过魂牌,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将魂牌收入怀中,主君不走?
百里长珩摇了摇头,长随应当会来接我。
再说了,这么多魔兵看守,我出不去。
百里齐南想了想,魔都的路属下不熟,怕是也很难走出去。
这倒是。
莫说头一次来的百里齐南,就是曾经在这儿待过许久的百里长珩,也不熟悉这儿的路。
再者这儿是归早魔宫,出去可谓是难上加难。
那便留下等长随吧。
百里长珩道,若我估计的没错,长随应当会从祁天的入口入魔都。
百里长珩向来是极其了解长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