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长随提了茶壶翻开一个倒扣的杯子倒入水,往青年的方向推了推。
正在吃面的青年没觉出什么不对,他又吃了几口面,从碗底翻出两个完整的蛋自己吃了一个,然后把剩下一大半面的海碗推向长随,不吃了。
蛮荒自然是不像神州,有一个像样的大碗已是难得,别的几个碗都有了不同程度的缺口,百里长珩怕长随吃饭快没注意,到时候割着嘴了就麻烦,于是两人用饭和吃面都只是用一个碗。
每次都是百里长珩先吃完,再把剩下的递给长随。
长随自然是不嫌弃的,别说百里长珩每次吃饭或是吃面都只挨着一边吃,尽量不碰到,就算是百里长珩每一根面条都咬一半剩下一半给长随,长随也是不嫌弃的,反而会很开心。
他一点也不觉得这是在捡别人的剩饭,反而觉着能和百里长珩用一个碗,是莫大的恩赐。
长随接过海碗和筷子,没有掉换一边,而是就着百里长珩用过的那边,接着用,余光却一直盯着百里长珩的动作。
百里长珩端起刚刚长随倒的水,像往常一样,慢慢抿了一口。
长随收回目光,接着大口吃面。
他的速度虽然快,却没有发出半点吸溜面条的声音。百里长珩端着杯子偏头瞧长随,在想自己是不是多心了。
长随虽然不爱笑,但是也不代表不能笑,对方笑一笑,自己就怀疑,这算什么?
不管在哪里断案,都是需要讲究证据的,就凭梦里那不知真假的长随几句话,就去否定一个陪伴了自己八年,日日为自己做饭洗衣的人,这是不应该的。
百里长珩深吸一口气,又喝了一口水。
长随倒的时候水烫,现在百里长珩喝的时候倒是正好,不烫不凉,是谁他最喜欢的温度。
百里长珩将那一小杯水都喝了,正好长随吃完了面,拿着出去洗。
百里长珩跟着出去,掩着面咳嗽两声,这次我来?
长随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我不希望主君沾这些。
主君应该是天上仙,干干净净,不沾烟火。长随弯弯眉,主君回屋里等。
百里长珩没有坚持,点点头回了屋,他在屋子的西侧的浴桶面前支开屏风,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干净的中衣挂在屏风上,又取了些皂角放好,等长随回来,就可以直接洗浴了。
百里长珩干完回到桌子前,又给自己倒了杯水,正想喝,全身却突然泛起一股无力感,茶杯脱手猛然砸落在地毯上,白水飞溅沾湿衣袍,百里长珩却没有心思管,双手抓住桌沿却还是无用,身子顺着桌沿软倒。
长,长随。百里长珩发出的声音也很小,小到连这个屋子都传不出去。
百里长珩试图转动灵核,却发现灵核像是被什么控住了,也无法转动。
百里长珩双手扶在凳子上,头也靠在凳子上,身子却倒在地毯上,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在闭合前,他依稀看见屋门打开,金光从屋外闯进来,一双黑靴正好立在金光的正中央。
百里长珩张了张嘴,长随。
长随冷眼看着百里长珩沉沉睡过去,这才上前把人抱起放入床榻,细心替他脱了鞋袜和外衣,除去发冠。
长随站起身,背后逆鳞出鞘。长随双眸漆黑,逆鳞身上黑气弥漫,长随猛的一拍剑柄,逆鳞插入木制地板陷入地下的泥土里,只剩下一半留在外边。
长随给百里长珩盖好被子,俯身在百里长珩眉心一吻,主君,别怪我。
只要虹桥走了,是打是罚,长随都认。长随站起身,从乾坤袋里取出细细的金链子,一头栓在床尾逆鳞上,一头栓在百里长珩的脚腕上。
长随转身出屋。
没一会儿,百里长珩醒了过来。
他躺在床上,深深叹了口气。
若不是曾经没实力时日日与那些领主们斗智斗计,阴谋论惯了,对什么事都保持着三分警惕,现在也不能如此快醒过来。
百里长珩不止一次告诫自己,长随是同他多年的情意,长随是他在这世上最相信的人,可他还是没能控制自己的本能。
在长随将面端给百里长珩的时候百里长珩就发现了,长随的余光,总是有意无意落在茶壶上,后来又落在杯子上,直到亲眼看见他喝下水,这才收回。
虽然很隐晦,但是百里长珩是什么人?他是个极为谨慎的人,又对长随无比的熟悉,说句不好听的,长随什么时候放屁百里长珩都能知道,何况这若有若无的视线?
还好只微微喝了一口,药量不大,一开始确实让他晃了下神,现在那一小口的药量倒是化掉了。
也许是相信百里长珩睡熟了,长随打开了院门出去。
百里长珩在屋里听见院门吱呀响动后从床上坐了起来,掀开被子才看见自己脚腕上的细链子。
若百里长珩真中了药,身上瘫软无力,倒还真挣不开,但是百里长珩没中药。
他扭开脚腕上的链子,穿上鞋袜套上外衣也推开门出去了。
百里长珩出了小院,拿发带把自己的头发一绑,朝着往生海的方向去。
出门出的非常自信,走一半才发现自己迷路了,百里长珩站在原地默了片刻,从附近抓了个人出来要求他带着自己去。
往生海离百里长珩的位置不算远,主要是不展开神识,他分不清东南西北,实在是走不明白。
百里长珩远远看见了后便挥手让带他来的人走了,自己一个人往近处走了几步。
长随就站在蛮荒罩子的边边上,离虹桥极近,百里长珩不知道他来这儿干什么。
百里长珩没靠近,只远远看了会,虹桥没什么特别的,进进出出的都是监管者那一群修士,也没什么稀奇的,可长随怎么能看这么久?
百里长珩正打算先回去,目光却触及了一片黑色。
那是站在虹桥甲板上的一抹黑,在百里长珩的记忆中,只有长随穿黑衣。
百里长珩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发现,长随站在的那个地方,抬头的话,正好对上的就是甲板上那一抹黑衣。
百里长珩实在是对长随太熟悉了,即便是这么远远的一抹黑,百里长珩也能认出,甲板上那个,是长随。
可是站在蛮荒沙地上的,那个也是长随。
怎么可能有两个长随呢?
百里长珩顾不得被发现,神识铺开,试图看清楚,神识之内,两个长随生的一模一样,不同的是,甲板上那个长随,背着逆鳞,而站在蛮荒的长随,他的逆鳞还在主屋里。
他们同样冷着脸,充满敌意地看着对方。
百里长珩试图听清楚他们之间的对话。
站在蛮荒的长随说,死心吧,主君不会回去了。
站在甲板上的咬牙问,你做了什么?
主君是什么人?他若是知道你用这种方法留住他,你认为你还能同他在一起?
有何不可?站在蛮荒的长随说,主君向来心软,我装装可怜,他自然会原来我。
但是你,永远也别想再见到主君的笑脸。
站在甲板上的长随说,幻境终究是幻境,再美好也是幻境,同真实没半分可比,你留不住主君的。
百里长珩神识收回,他站在原地,低下了头。
幻境终究是幻境,它永远也没办法与真实相比。
所以,你还要自欺欺人吗?
百里长珩问自己。
作者有话说:
超时
第95章
该回去了
欺不下去了。
百里长珩告诉自己。
还有人在等你, 不能这样下去了。
幻境终究是百里长珩潜意识下想过的日子,是他在支撑着整个幻境,现在他不想支撑了。被封印的记忆缓慢地恢复, 整个蛮荒,开始大片大片地坍塌。
两个长随同时看过来。
百里长珩一步一步向前,长随。
主君?长随惊疑不定,主君不是在屋里
长随顿时明白了, 他不可置信道,主君没喝。
主君在骗我。
百里长珩摇摇头,我没骗你,我喝了, 也确实昏迷了,但是又醒了。
我同你一样, 以为只要不去想不去管,现实的事情就不存在,我没有前往神州,也没有遇见那么多的事,我留在了蛮荒, 同你, 过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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