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年纪这么大的老人,怎么会一大早从后山的方向往村子里走呢。
心头的疑虑让他清醒了一瞬,然而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朝着老人伸出了手。
老人表情闪过一丝贪婪,满是枯皮的手缓缓抬起,就要抓住他的手。
宁星阮心里无比慌乱,他已经清醒的知道,自己大概又是遇上什么东西了。
就在老人的手碰到宁星阮的前一瞬,有人拉着宁星阮的后衣领,将他往后拉了一步。
淡淡的檀香味儿袭来,宁星阮心里大喜,喊道:青玄道长!
青玄道长微微笑道:小友没事真是太好了,不然贫道可是万死难辞其咎啊。
说完他目光转向旁边的老人,笑意淡去:这位老人家,需要贫道送您吗?
老人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青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听到青玄的问话,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僵硬的微微摇头。
宁星阮半躲在道长身后,此时再看着这个老人,似乎也没那么害怕了。
青玄拍拍他的手,温声道:既然老人不需要我们帮忙,那我们先回去吧,你叔叔还在等你。
道长,这个人是不是宁星阮抓着青玄袖子的手不敢放开,另一只手悄悄比了个手势。
青玄安慰道:当然不是,如果是的话,我会送他一程的。
这样啊,就是看起来怪吓人的。宁星阮声音轻快了许多。
两人的身影慢慢被被薄雾覆盖,留在原地的老者眼珠转动着,脸上枯皮扯动,表情慢慢变得讶异,略带着嘲讽。
呵呵呵
一个食物,向猎食者求救。
听到脚步声消失,他微微转动身体,却只来得及做出惊恐扭曲的表情,就被几团扑上来的黑雾层层包裹
走进村子里,宁星阮恍惚间似乎觉得光线突兀的变暗了,他不自主的悄悄靠近青玄道长,只有这样才有安全感。
村子里很安静,安静的有些过分,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就算是昨天下了一整天的雨,现在雨停了,不应该没人出门啊。
宁星阮被怪异的氛围吓到,小声问青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青玄微微低头看着他,眼神带着安抚的意味:村子里是出了点事,不过会处理好的,你今天在家里好好休息,不用想太多。
走到老院在的那条街,远远的宁星阮就看见宁平阳正站在门口焦急的张望着。一看见他宁平阳忧心忡忡的表情立马舒展了,快步迎上来拉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见人没什么事,才大大松了口气。
回来就好,可真是急死我了。宁平阳叹了口气,老天保佑啊,你迷路了还能遇上一户人家,不然那么大雨你可怎么办!
青玄微微欠身,歉意道: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宁小友一个人在那里等的。
宁平阳哎呦了一声:道长你也别这么自责,谁能料到这雨说下就下啊!
青玄露出苦笑,叮嘱宁星阮最好不要出门,就急匆匆回祠堂了。
进屋后,宁星阮为了不让叔叔担心,主动说起了借宿的事情,隐去夜里发生的事,只强调虞先生几人对自己多有照顾,听得宁平阳连喊老天保佑,并一定要找时间上山去登门道谢。
从宁平阳口中宁星阮得知,昨天青玄道长冒着大雨进山找他没找到,直到宁平阳接到宁星阮的电话去给他报信儿,他才回来,今天一大早就又出村找他去了。
宁星阮心里感动,如果他呆在那个小院里,或者没有走错路,大概会遇上前来寻找他的青玄,也没有这么多事儿了。
虞先生的脸在脑海里闪过一瞬,宁星阮愣了一下,随即微微晃了晃头。
沉默了一会儿,他问起了村子里的事情,对此宁平阳一言难尽的摇摇头。
祠堂门坊被雨淋塌了,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结果几个老人嚷嚷着是山神发怒了。昨天晚上村里挺不安生的,早起两个老人突然病得不行了,事情全赶一起了,村里现在是人心惶惶啊。
今天一大早就有老人上门找你,非要你去山上守庙,被青玄道长给堵回去了,唉!
说起这个宁平阳是一脸不忿,一点小事儿就闹着让宁星阮上山,都说了小孩阳火弱,这几天老是遇上怪事,这个节骨眼真去了山神庙,冲撞到什么怎么办!
宁星阮啊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底微微发沉,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你放心,道长说了让你歇着,那你就好好歇着,不用管他们。
宁平阳摆摆手。
宁星阮现在是自顾不暇,自然没有闲心操心别人。
气温很低,宁平阳生了个火盆,宁星阮换了身暖和的衣服,抱着杯子坐在火盆胖烤火。
也许是昨天淋雨感冒还没好彻底,他觉得头有些发沉,身上也软绵绵的没有力气,靠着桌子,他慢慢垂下了头。
听见叔叔叫自己时,宁星阮隐隐有些发慌,他睁开眼睛,宁平阳不知道哪里去了,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叔?
他起身喊了一声,没有人应声,宁星阮有些担心,去厨房和宁平阳的房间看了,也不见人影。
宁平阳的呼喊声忽然从大门外传来,声音焦急万分。
宁星阮走过去,稍稍拉开门,就见外面大雾弥漫,灰黑色的雾把所有东西都笼罩起来,近处的东西也只能隐隐看出个轮廓。
雾里有一盏惨白的白灯笼亮着,提着灯笼的正是宁平阳。
宁平阳满脸焦急道:星阮,千万别出来,别出来啊!
叔,这是怎么了?宁星阮满头雾水,怎么睡了一觉,外面像是天都变了?
灯笼阴惨惨的光照在宁平阳的脸上,他表情慢慢变得极为痛苦扭曲,忍不住发出了惨叫声,紧接着不顾宁星阮的呼喊,跌跌撞撞朝外跑去。
白灯笼的光在雾里逐渐减弱,宁星阮又怕又急,他知道事情不对劲,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叔叔消失。
怎么办!怎么办!
难道他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吗,不追上去,也不去找青玄道长,只能贪生怕死的在这里干等着?
极度的害怕和担忧让他止不住全身颤抖,在情绪完全不能自已的情况下,他的本能控制着他下意识的踏出了门槛。
雾气翻腾着,像是有思维的活物一样,瞬间兴奋起来。
第14章
黑色的雾翻腾聚拢,宁星阮走在雾里,阴凉的雾气触及皮肤,像是渗入骨髓里一样让他浑身打颤。
白色的灯笼不远不近的在前面吊着,惨叫声时断时续,宁星阮打开手电筒追出去,跑过一条街,忽地眼前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白灯笼,雾里看不见提灯笼的人,只能看见一盏盏惨白的光缓慢的飘动着。
其中只有宁平阳提着的那盏仍然快速的朝外面移动。
手脚冰凉到失去感知,心脏狂跳,极度恐惧下的窒息感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强撑着鼓起勇气,他往前走进了这些白灯笼路。
白森森的光在黑屋里飘着,四下里依旧昏暗看不清道路,宁星阮手中的手机发出的微弱光芒只能照亮前方一两米的距离,他走进这条街,路过一盏白灯笼时,终于看到了提着灯笼的人。
穿着深蓝色的中式长褂,胸前背后印着一个寿字花纹,表情空洞,动作迟缓宛如牵线木偶,像一张张纸片一样,漫无目的的打转。
只一眼宁星阮就迅速低下头,只直视着脚下的路,不敢让自己的目光再接触到这些人。
恐惧到麻木,耳朵里响起阵阵尖锐的耳鸣声,四周寂静到只剩他自己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在黑雾中回荡。
他不敢有太大动作,怕惊动了他们。
掠过一盏盏灯笼,仅存的理智让宁星阮选择了通往祠堂的路。他救不了叔叔,即便是追上了,也不可能把叔叔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