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江南除了参加武林大会,本身也是想去金琅坊痛快地玩两把的,自然也就听从了手下的意见,抬起步子向金琅坊走去。
金琅坊地处江南的七弯巷,虽然称为巷,却是江南最为繁华的街道中心。之所以称为七弯,是因为这条街廊腰缦回且曲折离奇,十步一楼百步一阁,其间夹杂着琴楼音阁,酒店食市,又有画市书局等等一系列商业产业。街道曲折至极,几乎每个转弯都会有不同的风景出现,叫人眼前一亮又感慨万千。
今日的七弯巷却是比往常都要热闹上十分,金琅坊周围所有的酒家和楼阁都挤满了人,一个个伸着脖子向这边观望着。街道上更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连根针都很难挤进去。人群聚集拥挤的中心时不时传来欢呼声与喝彩声,大多脸红脖子粗,兴奋至极。
有人捧着白花花的银子喜笑颜开地挤了出来,边笑边嚷嚷着:真的!真的很容易赢!!那位小公子完全不会赌钱嘛!!!
众人听完更是激动,趋之若鹜地想要往金琅坊里面挤。
金琅坊高三层,雕栏玉砌,檐牙高啄,所见之处无不精致细腻又豪华炫目。其占地约摸十亩,为整个七弯巷的十之有一,其巨大之处可以想象,可即便如此也仍然挤满了人。进入里面,穿过一个东西的穿堂,向南通过大厅,上有五间大正房,两边厢房鹿顶耳房钻山,四通八达,轩昂壮丽。
王猛推开其他人粗鲁地挤了进来,在熙熙攘攘的大厅中央抬头向二楼望去,但见人群目光所及的中心处坐着一唇红齿白的少年。他身着黑色布衣,纤细的腰肢被一条深红色的腰带紧紧地束着,显得挺直又修身;黑发高束,万千纤丝如同鸦羽一般顺滑地落了下来,有两缕不听话的发丝从额角落下,微微遮掩了他过于俊秀的眉眼。
少年眼带笑意,唇角微微勾起,一脚踏在椅子上,姿势随意又散漫。他只是懒懒地坐在那里,便轻易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忽地听到人群传来一声惊呼,热烈地掌声传来,坐在少年对面的人喜滋滋地捧起了桌子上全部白花花的银两,冲少年得意道:承让了!
少年把手中的骰子一扔,身子大大咧咧地往后仰,微仰下巴懒懒挥手:走走走,下一个谁来?
人群立马骚动起来,纷纷举手示意。更有甚者直接坐到了椅子上,神色兴奋至极。
王猛轻嗤一声,脚尖一点就跳了上去,一把推开那人,伸出拇指指了指自己,倨傲道:大爷我来跟你赌。
喧闹的人群,豪华的装横以及叮当作响的银两碰撞声,让他整个人的血都忍不住地沸腾起来。
殊不知,坐在他对面神色张扬的少年微微眯了眯眼,唇角笑意愈深,如同得偿所愿的猫儿一般晃了晃自己的尾巴,危险又迷人:好。
第二十四章
王猛遥遥地冲顾笑庸抱了下拳,粗声粗气道:小公子要赌什么?
顾笑庸一挑眉,一双桃花眼无辜又明亮,笑道:小子只会骰宝,可以么?
所谓骰宝,就是指庄家与闲家手中各执三枚骰子,两家各选点数界限。若庄家与闲家皆投出属于庄家的点数,则闲家付出双倍的筹码;若是庄家投出属于自己的点数而闲家没有,则闲家付出赌上的筹码;也就是说,只有庄家与闲家皆投出了闲家的点数,闲家才能够赢钱。
这算得上是赌场中最为简单快捷的一种赌局了,因着数点界限多为庄家定下,所以庄家赢的场数通常多于闲家。
敢问小公子定下的点数界限为几点?王猛抬眼定定地注视着对面的少年,心里激动愈甚,骰宝可算得上他最为拿手的赌局了,几乎没有失手的时候。
顾笑庸一手撑着脑袋,眸光潋滟,纤长的睫毛微微撩起,与周围热闹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与他对视,似乎就能十分轻易地脱离尘世的喧闹与浮华,只见他眼中的桃花灼灼与微光熹微。他微微启唇,清朗的少年音如同石上清泉,透彻又干净:十八点。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王猛更是一拍桌子,皱眉怒道:欺人太甚!三枚骰子都要最大点数才能得到十八点,你这般设赌局与抢有什么区别?!
根据骰子点数,也就是说总共有一百五十六种不重复的情况,想要点数得到十八点就必须三个骰子都是六点,其中几率小得几乎可以忽略。若是闲家赢的点数为十八点,那么不管何种情况都是庄家赢,闲家赢的几率可以说几乎为零。
王猛怒上心头就要拍桌离去,却听得那少年的声音悠悠传来:我说的是,十八点,庄家赢。
虎头帮众人连同王猛皆是一愣。
周边看热闹的人的窃窃私语声这才大了起来。
这小公子之前不都是十五点做庄的嘛?
就十五点他也没赢过呢,我看其他人都赢了好多银子了。
坊主真是大气,愿意让小公子白白地送钱。
哎,真是令人羡慕!我也有这么个宠我的夫君就好了!
最后一句被其他喧闹嘈杂的声音压了下去,以至于处在人群中央的顾笑庸并没有听到,他眯了眯眼睛:如何?赌不赌?
天下还有这种好事?!
原本怒气冲冲的王猛立马来了性质,一瘸一拐地坐回位置,笑道:小公子可不许反悔。
自然。顾笑庸悠悠喝了一盏茶,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王猛豪迈挥手:你尽管说!
若是我赢了,你需得支付三倍的筹码。
莫说三倍,就算是十倍王猛也是愿意的。他接连点头,豪迈地拍出了一百两银票:第一局我出一百两!
容貌昳丽的少年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懒懒地抬了起来随意晃了晃,慵懒道:跟。
身后小厮模样的人立马从一旁金镶玉钻的匣子里拿出一百两银票,也放在了桌子上。
赌桌很大,除了两百两银票就只剩下两个黑得发亮的骰蛊,旁边摆放着三个由上等玉石制作而成的剔透骰子。窗柩外的光线洒落进来落在骰子上,留下了如琉璃般的影子。
王猛利落地把骰子扔进骰蛊里,手腕翻转了四五下就砰地一声盖在了桌面上,神色轻松地翻开黑蛊。
穿着朴素荷官看了一眼,敞开嗓子吆喝道:三二四点,小
对面的顾笑庸也随意扔了个数字。
荷官走看了一眼,公正道:一一二点,闲家胜
随即弯腰用戴着缎革的手将放在顾笑庸手边的银票移到了王猛面前。
如此轻易便得到了一百两,王猛很是激动,把自己这边的两张银票继续推到中间:这次我赌二百两!
顾笑庸仍是懒懒的:跟。
毫无意外的是,这局仍然是王猛胜。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眼看王猛这边的银子和银票都快堆成了一座小山,顾笑庸那头却仍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周围的人眼圈都红了,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推开王猛自己顶上去。
但是碍于站在王猛身后那几个凶神恶煞的虎头帮帮众,又颓废下去不敢催促。
王猛派心腹去钱庄取了一大半的钱财,这些钱财皆是由他们从其他地方抢夺而来的。坊内太热,他干脆脱了上衣光着膀子,一脚踩在桌子上,把那堆成小山一样的银子推了出去,红着眼道:五千两!!!
坊内沸反盈天,他们搁这里站了快一整天了,之前来参赌的人最多也就堵上五百两,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对面的少年似乎都有些倦怠了,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随意挥手道:跟。
他生得是极为俊俏的,今日从头到尾一直在输,还输了这么多,不少人都觉得可惜。
甚至有人劝道:小公子还是别赌了吧,这多费钱啊?
又有人在后面低声反驳:你懂什么?!人家夫妻俩调情呢!凑什么热闹!!
坊主为了让小娇妻开心都一掷千金了,他们这些路人只管白白拿钱不就行了?
顾笑庸听了一耳朵,心下奇怪道: 什么夫妻?还调情???
哪家夫妻这么奇葩啊搁赌场这里调情??
他抬眼望去,努力在人群中寻找那对夫妻,想看他们怎么个调法。就见身后的小厮凑了上来,一脸为难道:公子,这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面的王猛听见:坊主说您今日输得太多,不愿意再给您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