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风风火火地夺过信封,打开里面的信三两下就读完了,瞳孔骤然一缩,惊道:萧家??
众人哗然:他们不都被灭族了么?又如何传出了这样的消息?!
明月松摇摇头:更确切来说,是萧家的一个外门老奴。萧家灭门那天他坐在后门那里乘凉,隐隐约约听到了凤凰翎的字眼。
有人问道:那他为何没被杀死?
据说那个凶手的剑都放在他脖颈上了,血滴进了衣服里。老人家双目不甚清楚,还以为下雨了,就抬着头模糊咕哝:雨真大啊。明月松皱着眉疑惑道,随后那个凶手就走了,没有杀他。
奇也怪哉!都杀了这么多人了,还管什么有没有雨?!
钟离压着性子询问:现在那个老人呢?
我已经派人去寻了。明月松摇摇头,但是效果微乎甚微,千机阁未曾告诉我那位老人的位置。
有人叹道:凤凰翎的传言一出,我总觉得江湖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在场的大都是有着几十年江湖经验的人了,即便没有,那也一定是才华不凡有勇有谋之辈。闻言皆是一默,心中可见未来几年的不太平。
闯荡江湖的,除了那个别的天姿绝绝之辈,谁不是一点一滴积累上来的内力武功?无名小辈容易被人看轻,便拼了命地往上爬。实力超强的武林先辈为了稳住自己的地位名声,不被后人轻易超了去,也是一个劲儿地拼命练武。
然而这样的过程注定是枯燥又艰难的,在人人为了练武不择手段的情况下,凤凰翎就像是蓦然落进滚烫油锅里的一滴水,注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这是暴风雨前临的征兆。
会客堂里的人虽多,真正心底透亮的也就那么几个。其余人看起来平静坦然,心思活络的却也不知凡几。他们无力阻止传言的蔓延,只能在风雨飘摇中努力稳住心神,不叫这风雨吹倒了自己的身子。
一片静默中,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的七蝉念了声法号,又静静地站了起来:大悲寺不会参与这场纷争,小僧告辞。
严格意义上来说,大悲寺并不属于武林势力,他们参与的武林事件少之又少。只是里面的僧人都会日复一日地练武强身,时间久了就形成了一股叫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江湖上有许多难以解决的事也会求大悲寺主持公道,算是生拉硬扯地把大悲寺扯进了武林纷争当中。
而七蝉作为新上任的主持,被武林盟一封邀请函给请了过来,算得上是一种态度。
有困难,大悲寺会帮忙。
有纷争,大悲寺不会参与。
正是因为他们这种态度,心思各异的武林中人这才感觉心中有了些许底气去各种闹腾,而不会担心自己被人暗中捅了刀子,死了都没地埋。
一袭布衣的七蝉带着自己的一众僧人离开了会客堂,显然是准备起身返回大悲寺了。钟离也懒得同这群道貌岸然的武林正派人士互相恭维,见明月松无法拿出确切的有关凶手的信息,拱了拱手也离开了。
他们走了,会议还得继续。
众人吵吵嚷嚷了几乎一整天,最后都是皱着眉离开的,整个人群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和不满之意。
明月松疲惫地送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手下倒的茶,道:葬雪山庄可有派人过来?
身后的属下恭敬道:帖子倒是收了,近几日都未曾见过他们的人。
葬雪山庄处在极北之地,也算得上江湖中数一数二的势力之一。约摸二十年前,庄中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忽地就关闭了所有通往外面的通道,庄主也失了消息。若非有人特意去查看被打了回来,众人几乎都以为葬雪山庄被灭了门,从此湮灭在风雪之中了。
千机阁哪里的消息都能贩卖,不管是魔教的还是宫里的,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信息。却对葬雪山庄只字不提,着实让人好奇。
这次武林大会,明月松只是象征性地给葬雪山庄递了帖子,还以为会像以前那般被原封不动地退回来,没想到这次对方居然接了帖子。
明月松期待了许久,还以为终于能在风雪中窥探葬雪山庄的一角,没想到对方根本没来。
叫他好不失望。
明月松喝了一口茶,忽地想起了什么,皱眉道:这几日怎地都没看到何儿?
身后的属下一噎:额少主他
有事儿就说,吞吞吐吐作甚。明月松拉下了语气,严厉道,她人呢?
追,追夫人赠给他的玉佩去了。属下结结巴巴道,还没回来。
第四十一章 琉璃血
八月是个温柔的月份,它不太热,也没那么冷,夜里的风是轻和的,白日的空气也是干净的。八月属于金色,大片大片的绿叶吸足了阳光和暑气,很快便带着暖和的金色晕染了整片森林。
一只花栗鼠手里捧着坚果,乌溜溜的眼睛四处转动着,寻找自己能够储存的下一颗坚果。忽听得一阵飒飒的风声,花栗鼠尾巴一翘,抬着脑袋警惕地竖起耳朵,小巧的鼻子不住地轻动着。
一片枯黄的落叶从树上缓缓落下,轻飘飘地沾到了它的尾巴。
花栗鼠顿时一吓,丢了坚果就连忙躲进了树洞里,巴掌大的树洞成了它最好的保护伞。似乎还担心自己隐藏得不够深,花栗鼠用自己的尾巴紧紧裹住了脑袋,不想叫人发现它的存在。
小花栗鼠的警惕是有道理的。
因为下一瞬间,它丢在枝丫里的坚果就被人弄到了树下,轱辘轱辘滚了老远才缓缓停了下来。
姬瑶阳并不知道自己弄丢了一只花栗鼠辛辛苦苦找到的坚果,她打架还行,轻功却很一般。以至于明明自己都跑了这么久了,后面的人还是在很快的时间里追了上来。
姬瑶阳不开心。
姬瑶阳很不爽。
在魔教的时候,除了她爹和左右护法,压根没人能打得过她,那些教众谁不是见了她就缩着脖子溜得跟兔子一样。结果一踏入正派人士的地盘,随随便便找个人都是隐藏的高手。她打不过,甚至连跑都跑不过。
这不是间接表示了他们魔教比不上别人正派人士嘛!
姬瑶阳换了一件不那么张扬的深红色衣服,穿梭在密林枝丫之间,就像是一只动作矫健而迅捷的火狸,极快地在无人的金色森林里游逸。
火狸在极远的地方见到了一袭月袍的翩翩公子。
她猛地停下了步子,借着金色叶片的阻挡,悄悄隐匿起来。
月袍公子毫无形象地半跪在地上,素净的衣摆沾上了些许泥土和枯黄的碎叶。他眉眼清朗又温润,身上带着一股脱然出尘的气质,唇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明月何那双握剑的手分明是纤长素净的,此时却把剑放到了一旁,双手拢着脏污的泥土一点一点往外刨。他那如同鸦羽一般的长发散落下来,缭绕在月色衣摆之上,好歹没沾了泥污。
一只身形娇小的花栗鼠滴溜着自己如同黑葡萄一般都眼睛,直起了上半身安静地蹲在一旁,鼻子时不时翕动着,毛茸茸的尾巴微微卷起竖在身后,看起来可爱又灵动,完全没有害怕的模样。
直到明月何素净的双手都沾满了泥污,他才在树下找到了一堆藏在土里的坚果,坚果藏了一层又一层,又因着江南这边多雨又潮湿的缘故,不少坚果都已经腐烂发霉了。
花栗鼠发现自己因为藏得太深而找不到坚果被人挖了出来,耳朵一直,兴奋地吱吱叫了起来,围着月袍公子一圈一圈地跑,还亲昵地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去蹭对方的手指。
明月何对着花栗鼠,温声道:下次别藏这么深了,这么多坚果坏掉了,那该多可惜啊。
花栗鼠似乎听懂了,立马直起身子,活力四射:吱!!
明月何便轻轻笑了起来,浑身一松,身体向后倾倒就随意地坐在了被金色叶子铺满的泥地上,月色的衣袍像是散落在太阳上,宛若仙人在此地休憩,显得格外和谐而美好。
躲在远处的姬瑶阳看到这个场景,不由得捂着心口,感慨万千。
哎,她的魔教比不过就比不过吧。她可以为了教众主动献。身,同武林盟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