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脸懵逼地看向一旁安静的小孩儿,小孩儿便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看到他的嫣红的嘴唇又微微抿了抿唇,死活不愿意开口和他说话了。
嘿今儿一个两个都神经错乱了是吧?
顾笑庸心里疑惑,只好懵逼地同可怜兮兮被众人孤立的喻雪渊说话。
殊不知他的形象在众人眼里更可怜了。
白公子看起来是个温润如玉的,之前没有得到顾少侠的时候宠得人要星星不给月亮,生怕捧在手心摔了,含在嘴里化了。结果一夜之间得到了顾少侠的清白,第二天就翻脸不认人。
动静闹这么大,隔壁街的人都听到了那声巨大的砸地声呢!
可怜顾少侠,这么好的一个少年。被人平白无故惹得没了清白不说,第二天还要受对方的气,跟个可怜兮兮的小猫儿一样,叫人觉得可怜又担忧。
后面吃完了餐点,喻雪渊在被管事的拉到一旁,管事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语重心长道:白公子,主人家的事儿我们做仆人的确实不好多嘴。
喻雪渊温和点头。
但是顾少侠是个好人。管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叹道,您应该好好宠着才是,万不可叫他受了一分一毫的委屈。
喻雪渊知道他在说什么,也不解释,默默背了这个锅:好,我会的。
第四十五章 暂别离
顾笑庸三人今日穿得都极为正式,特别是小孩儿萧云迟,被打扮得像个富家小公子一样,精细又贵气,叫人见之就不由得心生好感。
只可惜他本人看起来并不如何开心,垂着眸子沉默地走在最后面,看起来乖顺无比。可是对他而言,沉默就代表着他对顾笑庸最大的不满了。
至于为什么不满?
那自然是因为顾笑庸不想要他了。
武林大会已然结束,许多有名有姓的江湖前辈都会在这段时间里三三两两地离开,顾笑庸想要自个儿逍遥自在快活去,自然也需要在这段时间里找到一个最值得托付的前辈,把他这个烫手山芋给丢出去。
街道上的人不似之前那般多,也没有这么拥挤。今日阳光正好,是江南少见的晴天白日,温和的光线顺着层层叠叠云层的缝隙洒落下来,就像是光和云在天空里交握亲昵。
喻雪渊坐在轮椅上,手里摇着扇子,温润如玉地侧身与顾笑庸交谈着什么。
推着轮椅的顾笑庸便微微俯身,仔细地聆听者,也不知喻雪渊说了什么有趣的事件儿,顾笑庸忽地哈哈大笑起来。
阳光在他们身上笼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恣意张扬的两人身上带着独属于他们的江湖气质,一个站一个坐,一个开朗乐观,一个温润玉立。
就好似世间没有比他们再契合的人了,分明仅仅只是普通地走在悠长的街道上,却没有其他任意一个人可以融入进去。
他们两个的路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
萧云迟自己却不得不在这里停止前进,走向与他们完全不一样的道路。
他的路要更加艰险困难,万千险阻,鲜血淋漓。是厮杀,更是无穷无尽的恨意和报复。
小孩儿忽地停下了步子,直直地看着身前的两人。
他不该对顾笑庸抱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不满的,他们之间确实从未下过任何约定。顾笑庸带他走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短短一个月,也足够叫他回忆一生了。
为了不让自己身上本该浸染的血腥沾到那人一丝一毫。
该停下了。
确实该停下了。
萧云迟的眼眶忽地红了,狠了狠心,蓦地闭上眼睛就要转身离开。发间的流苏顺着他的动作扬起了一抹不轻不重的弧度,决绝又利落。
在这一瞬间,这个六七岁的小孩儿才真正踏入了江湖。
光线从身后洒落下来,洋洋洒洒地落了他满身,而他的身前却是一片黑暗与未知。带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踌躇和无畏的勇气,就这么离开了有光的地方。
顾笑庸正在与喻雪渊说笑,忽地觉得身后安静异常。便微微侧了侧身子向身后看去,刚好看到了小孩儿扬起的一抹发间流苏,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中。
他眨了眨眼,疑惑道:这小子去哪?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喻雪渊神色淡淡,对着顾笑庸却仍然是一幅温和有礼的模样:大约,是去找他自己的路了吧。
一会儿走丢了怕是要哭鼻子。顾笑庸笑了笑,摇头道,我去把他叫回来。
腰间一紧,顾笑庸低头看去,就见自己腰上挂着的香囊不知何时被人拽住了。顺着香囊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喻雪渊微微抬头,定定地注视着他。
怎么?顾笑庸调笑道,这么大了还想向哥哥讨糖吃?
羞不羞啊你。
羞。喻雪渊笑笑,却立马话锋一转,语气严肃又冷然,别去寻他了,叫他自己离开吧。
顾笑庸愣了愣。
阳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又落进了他那双干净漂亮的眸子里,就像两枚琉璃宝石,透彻清亮得不像话。
他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小孩儿这是要做什么,急急忙忙地回过头去,对方却已然消失在人群里很久很久了。
没有告别,没有任何预兆。就像是最开始突兀地闯进他视野那般,又这么突兀地离开了。
这个向来把礼仪放在第一位的彬彬有礼正派小公子,离开时却显得那么无礼又决绝,也不知心中是否包含了什么无法说出口的委屈?
又或者是他的期盼,他的温柔,独属于他的懂礼和认真。把他全部的光毫无保留地留给了顾笑庸,又怕顾笑庸不想要,所以才无声无息地丢在了对方的身后,走地无声又无息。
萧云迟是带着满身的仇恨和血腥气离开的,从此江湖阔远,人间庞大。再度归来时,也不知他会不会为了不认识的路边小商贩,把自己丢入万丈深渊的境地。
顾笑庸经历的离别很多,却没有一场离别像这般无声又突兀,决绝又凛然。
他知道有些路是某个有目标的人必须自己走完的,所以他没有去追。
他只是静默地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注视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在等待着小孩儿哭着鼻子向他跑过来。只要小孩儿回来,他就给对方一个家,也不管小孩儿的敌人有多么强大,他也会亲手杀了那个屠戮小孩儿满门的仇人。
可是他知道,那个温和有礼,认真仔细的小朋友再也不会回来了。
河面的蓬船悠悠驶来,带着船夫吆喝的号子又悠悠远去。清风吹散了河面的涟漪,像是蓦然破碎的镜子,分割了一块又一块的苍远天际。
喻雪渊温和的声音传来:走吧。
顾笑庸这才怔怔然回过神,他笑了笑:行。
江湖上的势力不少,在北方却只有两个势力比较强大,一个是极北的葬雪山庄,另一个就是地处西北荒漠的漠北城。
漠北城说是一座城,其实更像是一个小型的国家,其间的语言和服饰传统都与中原大不相同,但它又确确实实是属于大燕境内的城池。难以管辖,先帝便直接将其归结为江湖势力,省去了许多麻烦。
漠北城人人尚武,上至耄耋老人,下至黄发小儿,都会那么一点的武功。是帮助大燕抵御外蛮入侵的最强壁垒,再加上条件艰苦,除了世代生活在那里的漠北城人,几乎没有人愿意去那里,是以先帝对漠北城十分优待和尊敬,免去了城中人的赋税,以换取大燕长达百年的安宁。
漠北城主姓孤,少侠江湖榜上赫赫有名的第一名孤华矢便是他的幺子,擅使箭。他还有一位长女,名为孤北橘,传闻几年前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于江南结识了一名落魄书生,死活都要嫁给对方,城主按捺不住女儿的要求,点点头便同意了这门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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