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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江湖除了我以外(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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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睫微垂,注意到小孩儿手上细细密密的伤口,被兔子咬出的血,还有被树枝划破的小伤,掌心里破了皮的水泡,还有不知道在哪里沾染的泥土。

小孩儿身上有桃花和阳光的味道。

连带着他身上也沾染了不少。

喻雪渊便阖上眸子,把自己的头埋在对方的脖颈间深吸一口气,唇角不自觉带上了些微的笑容。

那是冬天融化在了春天的怀里。

【我于昨晚死去,死时心如止水。】

【我于今晨重生,生时心怀暖阳。】

一旁的桃木老人直接看傻了眼,他不可置信地抬手指向床上的少年,声音都干涩了许多:你?

桃木老人一向对自己的医术十分自信,方才他把脉的时候确实没有感受到对方的脉搏的跳动,怎地一个转身的时间,这个少年就活过来了?

少年微微抬头,脸上还带着没有消散的笑意:桃木先生。

桃木老人微微回神:啊?

阳光倾洒在少年精致俊秀的面庞上,他眉眼柔和带笑,仿佛经历了一场重生的暖冬: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帮我好好照顾他。

桃木老人微微皱眉。

那是他徒弟,他照顾不是理所当然的嘛,什么叫帮你照顾他?

少年却不再说话了,他眸光微闪,指尖轻抚小孩儿手上的伤口,神色里尽是未尽之意。

等他回来,就照顾这个爱哭的小孩儿一辈子。

清理完身体里剩余的毒素,孤城主就带着喻雪渊离开了。从头到尾顾笑庸都在自己的屋子里昏睡着。

他烧得厉害,这几天又是落水又是滚下山坡的,身体负担太大,足足烧了半个多月才清醒过来。

清醒时脑子迷迷糊糊的,记忆跟个浆糊一般又杂又乱,索性他心大,记不起来就懒得去记,反正活得快活又自在,也不觉得哪里缺了点儿什么。

七蝉曾经说,顾笑庸在找一个人,而且已经找到了,只是顾笑庸自己不知道。

十五年后,在那个充斥着阳光的金色林子里,少年因为一只蜘蛛吓得从树上跌落下来。

坐在轮椅上的雪衣青年就这么抬着头,等着阳光扑进他的怀里。

就像十五年前,那个小孩儿带着满身的桃花扑进他的怀里一样。

少年声音开朗又活泼,讪笑着道歉赔礼:『我叫顾笑庸。』

喻雪渊便知道对方已经忘了自己,他笑了笑,想到了某只被少年称作白大哥的兔子,便温和道:『在下白渊。』

『没伤到,小友不必自责。』

第九十三章 星空下

大漠的天空很是干净,到了晚上,满天的星辰就像是散落在人间的微光,神秘又浩远地充斥着整个世界。缓步行走在这片广阔的天空之下,听着远方传来的驼铃声,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就好像永远没有尽头一般,叫人心里只剩下宁静和祥和。

从城主的屋子里出来,顾笑庸双手抱着自己的后脑勺,抬头看着星空感慨:我们以前真的认识啊?我还真揪过孤老爷子的胡子??

喻雪渊温和地笑着:丝毫不差。

不敢相信,我以前胆子居然这么大。顾笑庸咧了咧嘴,压抑下浮现出来的笑意,害,以后出去有的吹了。

喻雪渊失笑,摇了摇头没说话。

不过没想到那个白衣的少年居然是你。顾笑庸又道,我就记得当时玉面狐把我压身下,然后就被人给打晕了,但是那个人的脸却想不起来。

他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盯着身旁的青年:这么说来,你在很早的时候就认出我来了。但是故意不说,还编个假名字骗我??

轮椅轱辘轱辘的声音停了下来,雪衣公子笑着抬头:不算假名字,我就想听你叫我一声哥哥。

当初的小屁孩儿赌气,说一辈子都不可能叫他哥哥。宁愿逮着一只雪白的兔子叫大哥,也不肯开口喊他一声。

喻雪渊看起来是个温和大度的主儿,在很多地方却莫名紧抓着不放,连一只兔子的醋都要吃。非得要顾笑庸叫上他几个月的白大哥,把本儿给补回来不可。

几个月相处下来,顾笑庸算是一定程度上了解到自家白大哥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纯善温和,虽然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可是他还是有被对方的恶劣心思给惊诧到。

那我叫你白大哥,你不会觉得别扭吗。顾笑庸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比如,会觉得我在叫一只兔子?

喻雪渊摇了摇头,笑道:不会,因为我不是兔子。

他是一只装满了一肚子坏水的狐狸,爱吃肉那种。

哼?顾笑庸拉长了语调,他眨了眨眼,特意使坏道,那你以后的媳妇儿在洞房的时候也老白老白地叫你,不觉得膈应得慌嘛?

这感觉就跟隔壁有个老白一样,自己绿自己。

顾笑庸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觉得自己以后的媳妇儿如果在床上对着他叫另一个名字,自己心里肯定也堵得难受,怎么也觉得哪里不对。

他等着看喻雪渊笑话,却见对方压根就没怎么在意。反而抬起手勾住了他的手指,温热的指尖相互纠缠触碰,触电的感觉一触即逝,叫顾笑庸忍不住想要缩回自己的手。

喻雪渊却加大了手上的力道,紧紧拽住了顾笑庸的手,脸上的表情温和又自然:如果我的妻子在洞房的时候这般叫我。

那我就干得他哭出来,话也说不完整,叫他以后都不敢这么叫我。

很少听到喻雪渊说出这么粗俗的话,顾笑庸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呢。却又见对方抬头注视着自己,十分虚心地征求意见:笑笑,你觉得呢?

喻雪渊的眼睛如同一汪深沉的潭水,漆黑又无波。此时的眼睛里却散落了漫天的星辰,微光中还带着些微的笑意。当它认真地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会让人觉得所有的情话都是对着那一个人说的。

顾笑庸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只觉得耳尖不自觉地发烫,他结结巴巴道:你,你问我干啥要问问你媳妇儿去!

和好兄弟讨论这么私密的事儿,着实叫人有些挂不住面子。顾笑庸连忙走到喻雪渊身后去推他的轮椅,叫人看不到自己微微发红的脸。

他打着哈哈转移话题:那按照孤老先生的说法,你在我小时候就救过我两次?

喻雪渊温和地点了点头,语气里还带着极为明显的笑意:怎地,你想以身相许?

以什么许什么?顾笑庸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按照套路难道不是下辈子做牛做马,当你的手下然后唯首是瞻嘛??

我的手下已经够多了。 喻雪渊从善如流,现在就差一位夫人。

那你也不能找我这么个硬邦邦的男人啊。顾笑庸打了个哈欠,江湖上这么多漂亮的小姐姐小仙子,你搁这儿跟我较什么劲儿啊。

轮椅上的人却忽地沉默了,定定地看着前面的路,没有说话。

夜风卷了遥远的歌声缓缓而来,扬起了喻雪渊的发丝和长长的发带。星空在天上,路在脚下,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无声的寂静里缓步行走着。

顾笑庸觉得有些安静,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题:害,也亏得你脾气好。见我忘了你都没生气,还乐呵呵地跟我做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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