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碎,话匣子一打开就嘚啵嘚啵个没完:要是换了个人,非得扒了我的皮让我赔礼道歉不可。我跟你讲,上次我就遇见一个暴脾气的
喻雪渊却忽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我的脾气可没笑笑你想象中那么好。
顾笑庸嘚啵嘚啵的嘴皮子一顿,有些讪讪道:啊?
某个小朋友以前趴在我身上哭着让我好好活下去。喻雪渊垂下眸子,再一次见面时却连我的名字都没想起来。
如果不是先生提醒,他肯定一辈子也不会记起来。
顾笑庸算是听出自家白大哥语气的不对劲儿了,他十分怂地缩了缩脖子,并试图为自己辩解:我那不是烧糊涂了嘛。
喻雪渊却缓缓勾起了唇角,没听他解释。
某只脾气不好,还一肚子坏水的白毛狐狸。已经准备好让那个忘记他的小朋友再趴在他身上狠狠地哭个三天三夜了,最好是哭得喘。气儿求饶那种。
他身后的小朋友忽地觉得背脊一凉,还以为有杀气,立即抬起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却连根毛都没有看到。
夜色如流水般撩人,一边看着夜色一边往回走,行动速度便慢了许多。从城主的屋子里走出来再到属于他们两的客房,还花了人不少时间。顾笑庸困得都有些睁不开眼睛了,打着哈欠就要进屋睡觉。
却见一个挺拔的黑影抱着一把刀,直愣愣地站在他们的屋子外面不动弹,跟个凶神恶煞的门神似的。
乍一看还以为有仇家寻仇来了。
顾笑庸脑子里的瞌睡虫立马跑了大半,他眯着眼睛看过去,下意识放在腰间的手缓缓放松下来,笑嘻嘻道:咦?这不是老钟嘛?你也来漠北城了??
老钟,即钟离。一身粗布劲装,头发不修边幅地被一根木枝挽了起来,几缕发丝从额间垂下,下颚也是胡子拉碴的,看起来格外邋遢又随意散漫。他手里抱着一把被粗布裹起来的刀,懒懒地站在那里,周身气度却叫人不敢忽视。
天青刀客钟离,在江湖上的名号响当当的。少侠江湖排行榜第二名的洛胤川就是他的徒弟,师徒两都是一样的随意散漫,功夫却都不低。
在医谷的时候顾笑庸有幸见过这个刀客两三次,每次都得到了不少指点和教导。钟离见他资质卓越,想拉他当自己徒弟很久了,可是每次都被桃木老人拿着扫帚十分狼狈地赶了出去。
顾笑庸还挺喜欢这个不修边幅的大叔的,虽然对他的徒弟不怎么瞧得上眼,却并不妨碍他对钟离的好感:你大半夜来我们门前干啥呢?看星星??
钟离上下看了他一眼,随即笑道:好小子,功夫又精进了不少啊。
他是追着凤凰翎的消息过来的,比顾笑庸二人要早上那么几天,很早就听到城主说今日顾笑庸要来,早早地就等在他们门前了。
顾笑庸一边把人请到屋子里坐下,一边问道:你来找我们,可是有什么事儿?
钟离却是懒懒散散地看了喻雪渊一眼,不紧不慢道:你们这么晚才回来,莫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儿?
顾笑庸失笑:哪能啊?我做坏事儿还用得着悄悄摸摸大半夜做??
他一般都是在大白天光明正大地做好吗?
钟离知道顾笑庸歪解了自己的意思,也没多做强调,反而拉着顾笑庸的手劝道:徒媳啊,你可别在外面沾花惹草的,我家大徒弟知道了那该多难过。
洛胤川那点心思他一个当师父哪能不知道?抱着不能当我徒弟当我徒弟的媳妇儿也挺好的想法,钟离每次见到顾笑庸都要重复一遍这个话题。
顾笑庸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连忙打断道:停停停,每次都说这个您累不累啊?
您那徒弟就是个变态老流氓。顾笑庸懒懒地挠了挠自己的耳朵,跟着他?那我这小身板还有下床的机会嘛?
他说话素来直来直去,再加上跟钟离和洛胤川两个人都很熟,也没想着避讳什么:您就行行好,让我自个儿浪迹江湖,行嘛?我可不想每天从床上爬起来没几炷香又被压回去。
洛胤川什么人,他还不了解吗?就是一个用下半身思考的老色批,还没在一起呢毛手毛脚的地方就不少,在一起了那还了得?
顾笑庸在这边嘚啵嘚地说得痛快,丝毫没注意自己身后的雪衣公子。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啪。
喻雪渊手里的茶杯安安稳稳地放在了桌子上,声音不大也不小,却有本事叫一个劲儿不停说话的顾笑庸一下子噤了声。
钟离和顾笑庸同时看过去。
但见雪衣公子轻笑道:洛胤川?
第九十四章 晚安呀
钟离为人仗义,行事豪爽又直白,虽然有的时候显得过于怪诞和不修边幅了些,但是他在江湖上的名声意外地好,而且同许多人都私交甚好。
孤城主就是他的好友之一,两人在年轻时就经常结伴出行。到了中年时期,一个人收了洛胤川做徒弟,另一个收了喻雪渊做了学生,自然也想着让两个小辈多多接触。
洛胤川和喻雪渊的心思都算不上单纯,两个人凑在一起还能成为朋友,有老一辈的原因,也有那么一点儿欣赏对方行为处事风格的因素在。
喻雪渊在很早的时候就听到洛胤川提起过,说他栽在了一个机灵古怪的小霸王手里,那个小霸王如何如何霸到,又如何如何可爱,对方还为此欠下了一大笔债。
虽然有所耳闻,喻雪渊却只是听过一耳就一笑了之,并没有深究过那个小霸王到底是谁。
直到方才,听到钟前辈和自家笑笑交谈,他才知道原来洛胤川心心念念的小人儿,正正是他苦苦寻了很久的顾笑庸。
喻雪渊几乎要气笑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里攀爬缠绕,就像是来自深渊的藤蔓,追逐着唯一的那一点光,疯狂地想要将其吞噬殆尽。
【他的笑笑怎么这么受欢迎。】
【不想让别人看到。】
【这么好的桃花,就应该死死地藏在自己为他准备的上好白玉琉璃瓶里,不能叫别人窥探一分。】
喻雪渊闭了闭眼,想要隐藏自己眼底疯狂涌动的情绪。纤细修长的指尖因为克制不自觉地抓紧了自己的衣服,那雪白的衣裳因为主人的动作多了细小的折痕,就像是被火燎烧过的雪原,多出了许多不和谐的痕迹。
屋子里静得有些出奇,顾笑庸和钟离都一动不动地看着闭上眼睛的雪衣公子。他的睫毛很长,却并不怎么翘,只是平直地往下垂,垂下的时候会带上些许阴影,看起来温润又谦和。
只是不知道为何,二人总觉得这看似纯良无害的青年给人一种渗着凉意的感觉。
出于担心,顾笑庸皱着眉坐到了喻雪渊的身边,又抬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腕,轻声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腿疼?
自从听到孤城主说喻雪渊曾经救过他两次后,顾笑庸总是会不自觉担心对方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又或者是难受了不愿意跟他讲。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灼热又温暖,喻雪渊心中翻涌的黑暗刹那间消失殆尽。他再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往常那般温和的平静。
青年抬起另一只手覆盖上了顾笑庸的手背,轻笑着慢条斯理道:没有,我只是有些困倦了。
一旁的钟离十分不满:贤侄你这样不行啊,不能因为身子不好就一直病恹恹的,这样以后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你?
喻雪渊还没来得及说话,顾笑庸就最先表达了他的不满:哎哎哎,怎么说话呢,谁病恹恹的?!
他像一只护崽的小猫儿一样,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分明是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我们的房间里作怪,咱们抽出时间陪你唠嗑已经仁至义尽了好吗?
钟离被他噎得够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这么晚不睡觉都是为了谁啊?!臭小子忒不是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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