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柯的语调森然,说这话时,白陶正提着木盆从他身后路过。
颜惜宁还没说话,白陶嗷的一声嚎了出来,手里的木盆也被他丢到了一边:娘耶!!闹鬼啦!!啊啊啊少爷我怕!
严柯他本来想吓一吓颜惜宁,却被白陶嚎得脑瓜子嗡嗡的。他面容抽搐的瞪着白陶,这小厮的嗓门比战鼓还要响!
白陶嗷嗷的叫着飞奔向了他家主子:难怪这两天晚上我听到苦啊苦啊的声音,原来是女鬼在哭!少爷!怎么办啊?
白陶哭起来的样子特别丑,他嗓门还大,抱着颜惜宁哭的时候颜惜宁感觉耳边有个高音喇叭在炸响。
颜惜宁横了严柯一眼,他安抚的拍拍白陶的肩膀:那不是女鬼在哭,是噪鹃在叫。噪鹃是一种鸟,叫得不是很好听。
白陶挂着眼泪拖着鼻涕将信将疑:真的吗?
颜惜宁认真道: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白陶这才放松下来,然而没等他彻底放松,就听严柯补刀了:大火之后,那位妃嫔的遗骸被烧成了灰,迄今为止她依然沉睡在品梅园。
严柯是故意的,他在报复颜惜宁。谁让颜惜宁手贱锯了枯树枝害得他撞树?
白陶哭得更大声了:少爷,我怕!
颜惜宁恨不得把严柯吊起来抽一顿,白陶胆子小,被他这么一吓,今天白天好不了了,说不定还得持续到晚上。
严柯阴恻恻的笑着:小家伙,你今晚眼睛一睁,说不定能看到品梅园的那位贵妃站在你面前哦。
白陶哭得更大声了,颜惜宁哄都哄不好了。他气急:严柯!你吓唬孩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严柯慢悠悠的说道:我没想吓他啊,我只是在对你介绍品梅园的来历罢了。
颜惜宁根本不在乎这些:江山由白骨堆成,普天之下哪一寸土里没有亡魂?
他温声安慰白陶:别哭啦,我们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想能做陛下贵妃的姑娘,一定温柔贤淑,她不会害我们。
这下轮到严柯愣住了,品梅园的传说能吓住他手下的新人,却唬不住颜惜宁?他若不是特别胆大,便是特别坦荡。
颜惜宁一手提着筲箕,一手扯着抽抽搭搭的白陶往闻樟苑走去,路过严柯身边的时候他瞪了严柯一眼:严侍卫,你下次再吓唬白陶,以后就别想吃到我家的饭了。
严柯揉揉鼻子气势弱了几分,其实颜惜宁做的东西挺好吃的,他愿意代替他的部下们以身试菜。
厨房的烟囱中冒出了青白色的炊烟,白陶肿着眼睛抽着鼻子坐在灶膛后面烧火。火光印在他的脸上,小雀斑格外清晰。
严柯翘着二郎腿坐在颜惜宁专用的椅子上说着风凉话:男子汉大丈夫,一点胆色都没有。到了危急关头能指望你做什么?
白陶眼泪又在眼眶里面转了,他声音颤抖中气不足:我,我会保护少爷!
严柯呵呵笑了两声:还敢顶嘴。
这时颜惜宁捧着一把配菜从厨房外走了进来,严柯趁机道:把你的小厮交给我练练?在我们侍卫队呆月余,还你一个不一样的小厮。
白陶眼泪哗的一下挂了下来,他头摇成了拨浪鼓:少爷,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颜惜宁将手里的配菜放在桌子上:你别吓唬白陶,他哪里经得住你们操练?
王府的侍卫从小习武,他们需要经过层层选拔才能留下。白陶这么娇气,到他们手里,一天得哭十三次。
突然间严柯放下了二郎腿,他站了起来:你拿这个做什么?
颜惜宁不明所以:什么?哪个?
他看了看自己找出来的配菜,一块老姜、几根辣椒、两头蒜还有一把红葱头。本来应该加上一把小香葱,可小香葱还没来得及发芽。
严柯捏起一根细长的红辣椒:这个磨碎后涂在兵器上,能让对手的伤痛加倍。浸泡过辣椒的水用来审讯犯人,效果也很好。
他神情严肃:这东西哪里来的?
颜惜宁温声解释道:我让冷管家给我找来做菜用的。你放心,这个没有毒。
第七章
10.红烧泥鳅(下)
如今是楚辽朝平远三十二年,即便颜惜宁历史匮乏也知道,在他所知的历史中,没有楚辽这个国家,更别提楚辽往上那些名字都没听过的朝代了。
颜惜宁先前在担忧,怕自己需要的东西楚辽没有。没想到楚辽物产丰富,他要的东西找得八九不离十。只是这些东西在楚辽的用法和他认知中的用法不太一样。
就拿辣椒举例。辣是一种痛觉,不是味觉。在他老家辣椒是一种菜,吃法多种多样,喜欢吃辣椒的人一顿不吃就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而在楚辽辣椒是药铺中的一味药草,普通百姓不会用它来做菜。
严柯表情扭曲:你用这做菜?
颜惜宁笑着将辣椒从严柯手里接了过来,他熟练的剪开辣椒蒂将里面的辣椒籽抖出来:稍微加一点辣椒味道会好一点,你放心吧,一会儿做好了你就知道了。
他熟练的将辣椒剪断,姜块红葱头切片,大蒜去皮拍扁当配菜处理好时,此时锅里的水也开了。
氤氲的雾气从灶台上蒸腾而起,每当到了这个时候颜惜宁就无比庆幸:幸亏楚辽不是他所知的古代!这里冶铁技术很成熟,看灶台上的两口铁锅又黑又深,和他在老家用的没什么区别。
若是穿越到了没有铁锅的时代,没有他熟悉的食材,吃饭只能蒸或者煮颜惜宁觉得自己会疯。
泥鳅身上有一层黏液,这层黏液用开水一烫就能轻松撸掉。他舀起一大勺开水往筲箕里的泥鳅身上浇去,水雾弥漫中,泥鳅身上起了一层乳白色的膜。
浇了两勺开水后,每一条泥鳅身上都出现了一层白色的膜。颜惜宁捏着左手捏着泥鳅脖子部分,右手拇指食指顺着泥鳅身子一撸,白膜就像一层衣服一样被快速除去。
去除了白膜的泥鳅表皮变得清爽,堆在一起的时候再也不会四下滑溜了。
处理好泥鳅身上的白膜后,颜惜宁便开始正式做泥鳅了。
楚辽人用的油以动物油脂和菜籽油为主,闻樟苑的油便是菜籽油。锅热后,他舀起一勺菜籽油顺着锅边浇了一圈。
菜籽油闻着香,可是油烟特别重。凉油与热锅一接触,青色的油烟便滚滚而起。金色的油脂堆积到了铁锅底部,上方堆起了一些金色的泡泡。
等泡泡渐渐消散时,颜惜将小碗中除了辣椒以外的配料都倒入了锅中。
配菜中的水分和热油相遇,发出令人心动的刺啦声,姜蒜独有的香味猛烈的炸开。
严柯环着双手站在灶台边,他一瞬不瞬的盯着颜惜宁。颜惜宁翻炒配菜的样子还挺有气势,锅中烟熏火燎他气定神闲。
等锅中配菜炸成好看的金色时,小碗中剩下的几段干辣椒才有了用武之地。辣椒下锅后,油烟味中多了丝丝辣味,闻着倒是还好。
稍稍翻炒后,颜惜宁便将配菜盛出放在了一边。严柯看不懂他的操作了:你在做什么?
颜惜宁不紧不慢的解释道:配菜的香味需要先激发出来,稍后炖煮的时候味道会更香。
严柯问的不是这个:我是问,为什么辣椒不和其他的菜一起下锅。
颜惜宁乐了:你现在才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晚了?!辣椒都出锅了,他才问这个问题。
不过他还是配合道:干辣椒容易糊,稍稍炸一下就可以了。
严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哦。
盛出配菜后,锅底还留了不少底油,颜惜宁在油中撒了一点点细盐,用锅铲在底油中搅合一下后,他将筲箕中滤干水的泥鳅们一股脑倒入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