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呼万岁后,宴会终于开始了。
平远帝喜气洋洋开始发表讲话,无非是表达这次和谈的不易。回忆一下过去,展望一下未来,领导讲话都是这一套。
颜惜宁百无聊赖盯着面前的冰酪碗,他用双手抱住了冰酪碗,感受着碗中传来的凉意。
等平远帝长篇大论说完之后,殿外传来太监的声音:宣辽夏使团进殿
颜惜宁转头看向大殿门口,在众人的目光中,以顿巴为首的辽夏使团阔步走进了大殿。
上一次看到顿巴时,他光着头袒露着花臂。这次他带上了帽子也穿上了皮衣,看着比上一次斯文多了。顿巴阔步走到大殿前方,他左腿跪地右手放在胸口位置对着平远帝行了个辽夏大礼:辽夏皇子顿巴拜见楚辽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姬松低头看向面前的酒杯,眼底有一小簇火苗在燃烧。
姬楠他们主张议和,为了促成议和甚至想出了联姻的招数。那是因为在他们的理解中,辽夏主动议和就是对楚辽的屈服。他们觉得议和之后辽夏会成为楚辽的附属国,将来供楚辽驱使。
然而看到顿巴的动作和反应,姬松笃定,辽夏人只是以退为进,争取喘息的时间。
听着朝堂中的欢声笑语,姬松心中的怒火越来越旺。
如今楚辽重文抑武,没上过战场的官员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决定战场将士们的生死。姬松一直觉得这是一件讽刺的事,只会纸上谈兵的人,怎么能统领大局?
为了改变这一现状,他投身军营。他希望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有一天能改变腐朽的朝局。他要让楚辽的铁骑踏遍周边不断寻衅滋事的几个小国的王都,他要让朝中胆小怕事的官员滚回老家
然而他还是输了,输在了杀人于无形的各种势力中,输在了各怀鬼胎的人心之下。事到如今,他依然没能查出他的这双腿到底拜谁所赐。
他好恨啊,恨这朝堂上一张张虚伪的笑脸,恨自己对眼前的境地毫无反抗之力。姬松握着酒杯的手越来越紧,杯中的酒水出现了波动,杯中涟漪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他手背覆盖上了一只微微冰凉的手。这只手如此熟悉,除了颜惜宁还能是谁?
颜惜宁压低声音关切问道:没事吧?
手背被覆盖的那一瞬间,凉意顺着颜惜宁的手传到了他的脑中,纷乱的想法瞬间消失无踪。姬松放开杯子握住了颜惜宁的手:没事。手怎么这么凉?
颜惜宁笑着指了指冰酪碗:碗好凉快。
姬松侧目看向自己的王妃,此时此刻他不想听朝臣们功颂德的声音,只想看颜惜宁的笑脸。
两人座位在一起,姬松将放在案桌上的手挪到了案桌下。此时此刻,颜惜宁的手比朝臣们的话语更重要,他不想放开这只手。
颜惜宁本想抽开,可是姬松握得太紧了,他怕动作太大了引来别人的注意。再加上姬松的眼神太幽暗,颜惜宁担心他有什么想不开的。
不知平远帝说了什么,只听顿巴扬起声音:回禀陛下,楚辽的繁华和热情让顿巴永生难忘,如今顿巴只有两件心愿未了。
平远帝笑呵呵问道:哪两件心愿,说来听听?
顿巴道:第一件,我仰慕楚辽姬容川殿下。姬容川殿下是炽翎军元帅,听说他相貌堂堂身高八尺用兵如神,他的名字响彻辽夏每个角落。此次来楚辽,顿巴想要一睹姬他的风采。
听到自己的名字,姬松唇角微微上挑,眼底全是嘲讽。
颜惜宁眉头一紧,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当他听杨公公说,辽夏使团点名要见姬松时,他就知道这群人来者不善。
姬松轻轻握了握颜惜宁的手,示意他不要紧张。随后他放开了颜惜宁的手了懒散地靠在了椅背上,他倒要看看,顿巴他们准备用什么招数来羞辱他。
平远帝指了指姬松的位置:容川就在你的身边。
顿巴闻言满脸欣喜,他迫不及待转头,随后大惊失色:啊,陛下,这,这不对啊。姬容川殿下怎,怎会坐在轮椅上?!莫不是搞错了吧?
第六十七章
110.挑衅(上)
顿巴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都说姬容川顶天立地,怎么是个瘫子?
话音一落,大殿上出现了死寂一般的沉默,楚辽的官员们齐刷刷变了脸色。
竟敢口出狂言羞辱容王殿下!
可恶,他们果然没安好心!
辽夏狼子野心,就不该议和!
辽夏人在容王手中吃了大亏,如今容王废了双腿再也不能统领炽翎军,他们除了心头大患,竟敢在大殿上用浮夸的演技恶心人。一时间朝中主战派的大臣们面色阴沉,若是眼神能杀人,顿巴已经被他们捅成了筛子。
颜惜宁双眼都是火星,他没想到辽夏的使臣这么嚣张,竟然当着姬松的面羞辱他。是可忍孰不可忍,真当楚辽人都是软骨头吗?他撩起了衣袖,衣袖下袖箭蓄势待发:我扎他一下应该没事吧?
姬松眼疾手快摁住了他的胳膊:不要冲动。
周围若是无人,不用颜惜宁动手,姬松都能送顿巴上路。然而现在面对满朝文武,颜惜宁要是暗箭伤人,伤的可是楚辽的颜面。
颜惜宁低语:这厮欺人太甚。
姬松唇角微微上扬:不用放在心上。从顿巴开口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顿巴嘴里吐不出象牙。辽夏蛮夷之名,名不虚传。
皇子们面色也变了,他们兄弟内斗是一回事。可是两国议和之际,对方竟然当着他的面嘲笑姬松,这无异于在他们脸上重重的扇几巴掌。
若是没有姬松,根本不会有这次议和,姬楠他们对此心知肚明。两国议和时,姬楠怕使臣的言语刺激到姬松,因此从来不敢在姬松面前多说和议和有关的话题。
眼看议和接近尾声,顿巴要求见姬松一面。当时说得情真意切,什么仰慕姬松 ,想要看看楚辽战神风采。恭维的话一套又一套,听得姬楠心里都不舒服了。明明自己才是楚辽太子,怎么辽夏人只知道一个姬容川?
姬楠不是没想过他们会拿姬松的断腿做文章,若只是提上一两句,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可没想到顿巴一上来就说姬松是瘫子,他的行为不只是往姬松心里扎,更是往他这个主持议和的皇子脸上甩巴掌。
若是不为姬松出头,今日之事传出去,姬楠会被天下人戳着脊梁骨骂死。一国储君竟然让敌国使臣在朝堂上撒野,说出去颜面何存?
顿巴眼底闪过愉悦的光,能亲眼看到姬松坏了双腿,真不枉此行。谁能想到威名赫赫的姬容川竟然成了一个瘫子?辽夏的将领们若是能亲眼见到他这幅模样,睡着了都能笑醒。
姬楠面上带着笑,笑容却未达眼底:这位就是我的三皇弟,楚辽姬容川。顿巴殿下消息不灵通啊,容川在战场被宵小伏击伤了双腿,您难道不知情吗?
此时姬椋举起面前的酒壶给自己倒了半杯酒:太子殿下有所不知,辽夏顿巴殿下长在深宫没去过战场,他不知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也是正常的。
说着对着姬松举起了酒杯:我们容川就不一样了,他十三入军营,迄今为止统领过数百场大战,斩辽夏将领首级无数。这其中的凶险怎是一个没上过战场的人能了解的呢?
说着姬椋对着顿巴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我说得对吗太子殿下?
姬松眉头一挑,平时见多了姬楠和姬椋互掐,没想到这两人竟然会为了他联起手来。别说,楚辽的两个皇子统一战线后气势惊人,他们矛头直指顿巴,怼得顿巴毫无招架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