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姬松心中的愤怒消散了不少,整个人轻松许多。不管姬楠和姬椋因为什么原因帮他说话,这份情谊他承下了。
他气定神闲后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顿巴,犹如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姬楠颔首:正则所言极是,数百场战斗下来容川只是伤了双腿,这已经是奇迹。顿巴殿下莫要觉得容川伤了腿就成了无用之人,在楚辽人心中,他依然是能统领千军万马的姬容川。
朝臣们议论声越来越大:辽夏使臣太无礼。不怪他们,蛮夷没有教化,哪里比得上我们楚辽。
顿巴眼中的光暗淡了,来楚辽之前他明明打听过了:平远帝年迈,几个皇子面和心不和。只要挑起他们的战斗,楚辽的朝局就会四分五裂。
今日之事若是落在他身上,他相信他的二弟三弟会毫不留情将他的脸面踩在脚下。他设想得明明白白,可姬楠他们为什么没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
方才听顿巴说姬松是瘫子时,平远帝的怒火瞬间燃起。他面色阴沉,恨不得将顿巴撕成碎片。
因为他的口谕,容川才会坐在这里。平远帝之前同辽夏人打过交道,知道他们蛮横无理,然而看在两国议和的份上,想着日后好相见,他才会答应使团的要求。
没想到顿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一开口就捅容川心窝子,平远帝这颗老父之心怒到了极点。
幸亏老大和老二知道大局为重,没为了他们心里的那点小心思让顿巴践踏容川尊严,否则他的这口怒气就真的无法平息了。
听着朝臣的窃窃私语,平远帝将手中的酒杯放在了案桌上:顿巴,我儿容川你已经见到了。他暂时伤了腿,无法同你一较高下。不过来日方长,早晚有一日
平远帝认真看向台下的姬松,眼中满是心痛和安慰:你能见到我儿策马扬鞭的风采。
顿巴心中直犯嘀咕,他打量着姬松,不是说姬松已经被厌弃,即便回到朝堂担任的也是无关紧要的官职了吗?为什么从平远帝到其他的几个兄弟都护着他?
思索片刻之后,顿巴明白了:楚辽人真是虚伪。还是辽夏人好,喜欢就是喜欢,厌弃就是厌弃,他们才不会假惺惺装腔作势。
然而站在楚辽的地盘上,顿巴只能端起酒杯对着姬松赔罪:姬容川殿下见谅,我们辽夏人口直心快,若是有冒犯之处,还请殿下海涵。
姬松端起酒杯点点头,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顿巴。
虽然姬松一句话没说,顿巴却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姬容川不愧是名震两国的人,此人就算断了腿,对辽夏也是后患。
顿巴本想狠狠嘲讽姬松一番,为死在他手中的辽夏将士出口气,没想到被楚辽君臣联手落了面子。他心里憋屈,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顿巴对平远帝行了个大礼:顿巴还有第二件心愿,那就是找回我们的莫勒将军。莫勒将军在长嘉关失踪,至今生死未卜。
顿巴和莫勒关系不好,他并不关心莫勒是不是还活着。但是只要拿莫勒失踪这事当做一个由头,一日找不到他,楚辽就要给辽夏一个说法。
平远帝颔首,自从知道莫勒失踪的那一日开始,他就知道会有今日的局面。于是他瞟向了姬榆:文广,莫勒将军失踪一事,你调查得如何了?
被点名的姬榆快速起身,他走到大殿中间对着平远帝行了个礼:回禀父皇,莫勒将军失踪一事如今已有定论。
姬榆性子木讷,说话时也不缓不急:经刑部、大理寺连日侦查,我们确定莫勒将军自己离开了使团。
话音一落群臣哗然:好家伙,栽赃嫁祸啊。自己离开了使团,还说被人袭击,这不是往我们楚辽脸上抹黑吗?
顿巴更是难以置信,他脱口而出:胡说!
莫勒会自己离开使团?莫勒恨不得把他挤出使团,自己当使团的领队。在莫勒失踪前,两人还吵过一架。现在楚辽人竟然说他是自行离去?简直荒谬!
然而姬榆有理有据,他温吞道:根据我们调查,莫勒将军与顿巴殿下有分歧,莫勒将军离开始使团之前还与殿下发生过争执。
姬榆一边说还一边让部下呈上相应的证据,其中有人证也有物证。种种证据摆在大殿中,每一件都向众人证明了莫勒是和顿巴争吵之后主动离开的使团,而不是被人袭击。
颜惜宁目瞪口呆,他轻轻戳了一下姬松:这什么情况?
莫勒不是被姬松劫走了吗?为什么大理寺他们调查的结果是他自己离开?难道姬松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大理寺和刑部了吗?
姬松笑而不语,顿巴说他们遭受了袭击,可是谁看到了袭击者?莫勒和他的亲信失踪,谁说他们不能自己离开了?
辽夏人说莫勒在楚辽地界上被人掳走了,那楚辽人也可以反过来说莫勒自行离去只是为了破坏议和,甚至他们可以说莫勒被顿巴害了
有时候众人想看到的只是他们需要的真相罢了,莫勒自行离开这个结果,对楚辽有利。
面对着种种证据,顿巴竟然相信了调查结果。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该死的莫勒,为了破坏议和竟然敢偷袭他,竟然还割了自己的辫子。等他回辽夏,一定狠狠告莫勒一状。
见顿巴吃了哑巴亏,平远帝心情大好:如今真相大白,顿巴殿下也可安心了。放心吧,莫勒将军若是自行离去,将来必定会回辽夏。
莫勒若是不出现,就没人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若是出现了,则坐实了自行离去这个结果。无论哪一种结果都是平远帝乐意见到的。
顿巴憋屈得都快吐血了,接连被楚辽人反驳了两次,他眼底满是阴翳。于是他压下心头怒火坐在了位置上,不着急,他还有机会能扳回一局。
顿巴的位置坐在了大殿的右侧,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姬松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他的眼神阴冷黏腻,像是一条嘶嘶作响的毒蛇,在姬松的身上来回扫视着。
颜惜宁不用抬头就能感觉到顿巴在看着他们,那眼神让他非常不舒服。他低声偏头对姬松道:他又在看你。
姬松轻笑一声:让他看。
若是他能被辽夏人的眼神看死,他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111.挑衅(下)
既然是宴会,那就少不了助兴节目。顿巴入座之后不久,柔美的歌姬们便穿着轻盈的衣衫入了大殿,一时间殿中丝竹悦耳美人如画。
颜惜宁很快忘记了先前的剑拔弩张,他欣赏着歌舞品尝着御厨们精心制作的菜肴,快乐得都快起飞了。姬松几次侧目,都发现颜惜宁在目不转睛盯着歌姬们在看。
他心里有些酸溜溜,趁着众人不注意,他轻轻摸了一下颜惜宁的手背:好看吗?喜欢看吗?
颜惜宁嘿嘿笑了两声:好看呀,喜欢。能在这里表演的歌姬各个身怀绝技,他坐在旁边身临其境,视觉和听觉都得到了最大的满足。
姬松心里更不是滋味,他加大力气捏了捏颜惜宁的手。颜惜宁吃痛诧异回眸:嗯?
然后他就看见了姬松往他碗里夹了一个大蟹腿:别光顾着看,吃点东西垫垫肠胃。
颜惜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谢谢容川。
姬松夹给他的蟹腿是海蟹的腿,一根有三寸长一寸粗。只要微微侧过蟹腿,就能将壳中洁白的蟹肉抖出来。
颜惜宁太喜欢吃这种螃蟹了,一大口肉的感觉太满足了。然而当他想要大快朵颐时,他发现这种蟹腿一人只有一只。他已经吃了自己的那份了,如果再吃了姬松的那一份,那姬松就吃不到了。
想了想之后,他将蟹肉一分为二。然后夹着一半蟹肉放到了姬松碗中:一人一半。
平远帝一直在关注着台下姬松夫夫的互动,和其他皇子王妃们矜持自傲不同,自从上菜之后,这两人就没停过嘴。平远帝觉得若不是在场的人多,这两人还要互相喂一下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