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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也讲开了海青天的佚事,几文钱便可听一段。吴邪闲来听了一会儿,却不是背棺死谏、死囚升官这种故事,而说的是当日湖广总督胡总宪的儿子道经淳安,随行大批仆从行李,百般挑剔,作威作福。当地驿丞无法负担如此大的开销,苦不堪言。海瑞时任淳安县令,随即命衙役拘捕了这位胡公子,一路押送至总督衙门,同时没收了胡公子随身携带的全部银两。

海大人随后了一纸公文呈报胡总督。上面写道:胡大人一向清廉,声望又高,断不会有如此的不肖子,也不可能有如此多的银子,此人定是冒名顶替,坏大人名节。如今已经将人拿下,押送回总督府,听候大人发落。

吴邪听到这里便笑了,摇头正欲离开,只听前面啪的一声,像是有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他扭头去看,但见一人站起,指着那说书的先生道:上个月在青溪镇的茶楼,你讲的三国志上,那督邮大喝刘玄德诈称皇亲时,也是这样说的!不过改个名,换个姓,竟成了海青天的故事。今日这段断不能算!

那人身形一动,吴邪便认出了除了那杭城惯爱凑热闹的王公子,还能有谁?那说书先生果真被戳到痛处,脸色尴尬得很。还未开口,只听那王公子又是一掌,拍得比惊堂木还响,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退钱!

他一喊,周围的看客也都坐不住了,纷纷喊着退钱。那王公子得意地四处看了看,一回头便看到了吴邪,瞬间瞪大了双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滴个乖乖王公子似乎不敢相信,往前走一步,却又退了半步,我的祖宗,你怎么在这儿!

吴邪正欲说话,便听周围又乱了起来,被围攻的说书先生大喊:诸位,方才算白送,我重新说段海青天智断杀夫案!如何!

王公子一听,马上回身说道:不可再拿以往说过的搪塞!否则还要退钱!

说书先生拱了拱手,陪笑道:一定一定。

王公子这才转过来,一把拽住吴邪的袖袍道:你我先听完这段书,再好好说话。

在吴邪听来,这段杀夫案确实有些离奇。说书先生因刚才的事,此时万分卖力,眼睛时不时地往王公子的脸上瞟,生怕又被听出端倪。王公子显然已经入戏,听到那女子被判了通奸,论典应被凌迟,其他一众被牵连的亲友不是斩首,便是绞刑,不由得攥紧双拳,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说书的。虽是隆冬,脸上俨然已有汗迹,顺手便用吴邪的袖袍擦了擦。

那先生着实讲得精彩。被判凌迟的夫人,三堂会审的时候哭诉喊冤,异常凄惨。吴邪听得也揪心。后来经过六审,海瑞终于令真相大白,沉冤得雪。最后,那先生的惊堂木拍得格外响亮,还沉浸在故事里的王公子吓得一个激灵。

吴邪叹道:普天之下畏刑招供,恍惚成狱的,谁知有多少人。此案本是一人之祸,但刑法严岢,不可通融,导致隐匿不报终成大祸。多亏了海青天明辨。

王公子一身的汗,仰头一口喝完了手边的茶,抹了抹嘴才说:你这话说的故事听听就好,怎可尽信。海大人上任南京,上任的第一篇条陈便是值此乱世应用重典,官员贪赃八十贯便要剥皮,如此重刑,朝堂尽怒眼珠一转,又道,就是上个月,太平巷的刘御史家请了戏班,在家排戏。被海大人知道了,说按照洪武祖制,刘御史按律该被廷杖,戏班子也要遣散了去

吴邪听到此处,着急问他:何处的戏班?可是解家的?

王公子白了他一眼,摇头道:我看你是越活越糊涂了,解家都是什么人物!他家的伶人从不在外排戏的,谁知道哪里的班子说完又摇了摇头。

吴邪勉强一笑,只听王公子又道:海大人确实清廉,但难免矫枉过正。如今皇上不也在金銮殿里看戏听曲,既然已经俗成,却偏要用旧典苛责,难免迂腐得不尽人情了。

你如今说话的口气,倒和小哥有几分像了。

王公子听完,反叹了一叹:我等了许久,你终于提起他了。

第二十七章

神宗万历十五年,注定是个不寻常的年份。

三月初三日,中原腹地河南地震。其声如雷,开封府城堤尽毁,屋宇倒塌无数。数十州府同俱震,祸及京师,宿鸟齐飞。四月京畿大旱,六月却连降大雨,终成涝灾。官民房屋俱毁,被压死溺死者不计其数。七月初九,河决开封,河南境内府州大雨不止,人畜漂没。初十,通州大风雨,漕运船只尽毁,所载粮食八千一百七十三石,尽沉河底。二十一日,江北蝗灾,陕西大旱,江南大雨。黄河饥民食草木,关中诸县甚至食土石为生。神宗有感于天下之祸,在宫中做牙牌子,上书十二事示警:谨天戒、任贤能、亲贤臣、远嬖佞、明赏罚、谨出入、慎起居、节饮食、收放心、存敬畏、纳忠言、节财用。悬于座右,时刻警醒,以期以修身而治天下。然而,十月初三夜,苏州、松江等府,东风怒卷,大风拔木仆屋,田禾尽毁。太湖水高三丈有余,湖上行船无一幸免。

吴邪低下头。棉袍的袖口针脚稀松,有一根线吊了出来,怎么也扯不断,反勒进他的皮肉。

王公子道:松江一线,本就是他亲自经营着,出事的时候具体情形我也不知。好在最后人没事,正应了那句话吉人自有天象。况且张家家大业大,也不至于为了几船货物便伤筋动骨说着又叹了口气,道,却折损了家中几名伙计,还有我们上次一同出游,那撑船的船老大,也一并葬身湖底,唉。

吴邪只觉得口舌发干,却又四肢冰冷,无法动弹,愣愣地看着王公子。

王公子道:老话也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们惯走水路的,总逃不过个命数。而且都是张家老仆,定会有人抚恤他们一家老小,你莫要太记怀了。

吴邪点了点头,艰难地开口问了一句小哥他他如今如何了?

王公子皱了皱眉:听张家人说,人救起来的时候就剩一口气了,多亏怀里抱着块木板,在湖上漂了一夜。如今,也应该大好了,我出门的时候,听说已经可以下床了。

已经入冬,屋内也不十分暖和,吴邪却汗湿了一背。刚才有那么一瞬,他真的心如死灰了。如今听说他没事,四肢百骸似乎才慢慢有了知觉。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一点儿,看向王公子,道:如今湖广皆不太平,你又为何独自出门?也是你我有缘,今日竟在这里遇到。

王公子却谨慎起来,四处看了看,才凑近了说:我听说黄州有变

吴邪乍一听,大惊失色。王公子冲他使劲地挤眼睛,他才没喊出来,不由得也凑近了,低声问道:你可是说那蕲州作乱的刘汝国?

王公子点了点头。

吴邪怒道:你莫不是疯魔了!好好的,寻他做甚!

王公子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道:正所谓富贵险中求,不出来游历一番,怎知道天下有哪些挣钱的门道

吴邪匆匆打断他:还是疯话!你可知刘汝国为何来黄州,正是蕲州梅堂被官府绞杀,这是时时要掉脑袋的事,你竟然,竟然如此糊涂!

王公子见他真的动了怒气,低眉顺目地不敢再造次。过了一会儿,才说:这不是没找到

吴邪猛地一拍桌子:找到了就没你了!周围茶客纷纷侧目。王公子吓得一个激灵,半天不敢言语。

但到底还是耐不住,一会儿又小声说:当日你二人去的京城,回来却只有张兄一人。我问你去了何处,人人都道你出门游历去了。我着实羡慕得很,总想着你既然能去得,我也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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