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忱平日里太过温柔,让陆芊都快要醉死在她身边。
陆芊没能继续下去,于忱突然说想去看日落。
是个浪漫的提议,让陆芊只以为是求婚日的美好回忆,满口应了下来。
“去哪里看呀,我现在安排人买旭山的票。”陆芊随口一问,已经打开了通讯录。
旭山是市里一处景点,它的高度和地势能完美地观赏日落。
“阳台就好。”于忱一句话打断了陆芊。
于是便把椅子拉开,陆芊搂着于忱躺进躺椅里,等着几个小时之后的日落。
日光很烈,让陆芊有些口干舌燥。
偏偏怀里的Omega肌肤细腻,触感清凉,软玉温香。
陆芊忍不住又伸了手,这次于忱没有拒绝她,她甚至从自己怀里坐直身子,肩背挺直,腰却是软的。
Omega的身体曲线被勾勒得更为娇娆勾人。
于忱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从上而下,落在陆芊身上。
那双水光潋滟的双眸里有媚气生长,让陆芊恍惚间看见了以前的于忱。
“吻我。”那双眼里倏尔绽放笑意,像是全世界的繁花在一瞬间开放,迷了陆芊的心魂。
她跟着于忱起身,亦步亦趋地追随着于忱,而后被于忱撑住了肩膀,被按在阳台的栏杆上。
对上于忱的眼眸,陆芊想自己或许是醉了。
“芊芊。”于忱越凑越近,几乎要主动吻上陆芊的唇了,她低声开口,近似呢喃。
陆芊被压制在于忱怀里,难得等来一次于忱的主动,等来一次这般强势的侵略,陆芊在一瞬间丢盔弃甲,软了身子无从拒绝。
她抬眸看于忱,等着她最爱的这个人,吻上自己的唇。
“我恨你!”
方才还言笑晏晏,妩媚诱人的神情瞬间消散,换作冰冷寒冽的恨意。
于忱的恨意赤裸裸,她的动作也毫不留情。
她用上了十足十的力道,推了陆芊一把,陆芊猝不及防,从阳台上跌落,飞舞的发丝迷离,她模模糊糊地看见于忱。
她眼底的恨意依旧,一丝情意都不曾剩下。
原来……这么恨她么。
阳台的高度不算高,但切实砸在地面上的痛觉却是真的。
她落进下方种满鲜花的灌木丛里,枝杈和茎干上的尖刺一齐挠破她的皮肤,带来尖锐的疼痛。
而后是落地时贯进身体的裂骨之痛。
世界一片血红。
于忱站在阳台上,长发飘飘,风华依旧。
————————————————
疼痛惊雷一般穿透全身。
陆芊猛地吸一口气,而后惊醒过来。
窗外斜阳依旧,那片昏黄里装着摇摆的尘灰。
电视剧里的对话声冗长又无味,叫人昏昏欲睡,陆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是……梦么?她满脑子混沌难明,可这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她质疑。
她和于忱相处的这么多年,竟然都是梦吗?
电视剧声音戛然而止,插播的广告背景音响起来。
【改善睡眠,延缓衰老,您的好助手——新一代睡眠仓!】
陆芊眼尾一跳。
她侧目一看,房间还是这间房间,但哪里还有什么时光穿梭机。
现实和梦境交叠在一处,让她恍惚不已。
指尖还残留着于忱肌肤的触感,就连方才于忱推她时,Omega醇馥的红酒香还氤氲在鼻尖。
但眼前这一切,又切切实实地告诉她,方才那确确实实是梦境。
陆芊目光发直,目光落在电视荧屏上,上面的文字似乎都变成梦境中的模样,可一晃神,又变回这可笑的休眠仓。
她正发怔着,却听房门敲响。
“芊芊。”门外传来陆母的声音。
“嗯。”陆芊应了一声,陆母应声而入。
“芊芊,晚上是小忱的生日会,你不是要去的吗,抓紧时间收拾一下,啊?”陆母说着,手上还举着一套礼服。
陆芊倏然回神,对啊,这么重要的事她竟然忘了?!
这段时间神思不属,就连思维也迟钝混乱不少。
糟糕透了。
她从沙发上起身,身子却软绵绵的脱了力气。
方才被于忱从高楼推落的情景历历在目,就连疼痛都真切得久久不退。
————————————————
陆芊还没来得及适应情景的转换,方才那颗少年的灵魂还在自己胸腔跳动,以至于她见着于忱便失了分寸。
她没有闻到于忱的信息素。
感受不到。
于忱在她怀里,站在她面前,却似乎不可触及。
就连她的神色都那般陌生。
还没有方才梦中的于忱来得真切,来得像她的一生所求,像她的毕生挚爱。
周围人一片乱哄哄,她站在阴暗的角落,旁观一切,却发现自己格格不入。
她像是异世界的来客,看着他们被信息素所扰,而自己却连于忱的信息素都感受不到。
而后——
她突然闻见了少女清新的香味。
那是甜蜜的葡萄果香。
明明差别甚远,陆芊却想起于忱来,方才坠楼带来的痛觉再次苏醒,换作对于忱的思念来。
她想念梦中那个于忱,那个更像自己姐姐的于忱,想念到呼吸发颤,胸腔发疼。
既然是梦的话……那么也仍旧有办法,再见于忱一面。
在她求婚之前,明明一切都还很好,那么自己是哪里做错了呢……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就好。
她一定不会犯错,一定能回到最初,延续那些美好。
————————————————
陆芊回到家中,决定继续刚才的那个梦。
她感觉自己像在进行一场闯关,解开那些纠缠的谜语,就能拯救困于囚牢里的公主。
但很奇怪,自她闻见忘忧的信息素之后,她忽然想不起来于忱的信息素了。
想不起来,纵使她打碎了家里所有珍藏的红酒,却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熟悉感。
再感受不到。
陆芊头脑发懵,像是胸腔被剖开,整颗心脏都被剜出来,徒留空落落的胸膛。
就是想不起来,她把所有的记忆都掏出来晾晒,却再想不起任何于忱的味道。
陆芊觉得自己要疯了。
她睁着眼到天明,而后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己似乎已经疯了。
她明明没有闭眼,恍惚间却又回到那年午后。
于忱的哭喊,于忱的求饶,于忱的沉默不言,一遍又一遍,在她眼前,在她耳边。可她碰不到她,也闻不到那红酒芬芳。
一遍一遍,经久不息。
她掉进记忆的万花筒里,于忱满脸泪痕的凄艳,崩溃嘶哑的哀求,还有眸带冰霜的憎恨。
我恨你。
我恨你。
我恨你!!!
她夜不能寐,日不能眠,睁着眼睛看着的是于忱破碎的哀求,闭眼看见的又是于忱冷艳决绝的伸手一推。
那些美好、那些亲昵、那些柔情蜜意,一丝一毫都没留给她。
纵使她有多不想失去于忱,竭力捧住的却只剩一抔腐烂碎片。
陆芊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疯了,这般清醒的明白自己已经癫狂,说起来也是可笑,如此清醒的疯子。她只不言不语,独自掉进荒唐的梦境里。
毕竟啊……如果不这样,她甚至都无法再见于忱一面了。
陆芊倒在地上,紧紧抱住那张毛毯,无声无息,眼睛却睁着,紧紧盯着紧锁的房门。
那时候,如果她没有开门就好了。
我恨你。
如果……她没有表现得那么富有占有欲,就好了。
我恨你!
陆芊扯了扯嘴角。
她失去了于忱,就连幻想中的姐姐,都摇摇欲坠,近乎飘散。
只剩那叫陆芊恐惧万分的盛夏午后,只剩裹着彻骨剧痛的,我恨你。
原来熟悉万分,满载回忆的房间,终于变成一座囚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