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江苒已经穿过珠帘进来。蒋三夫人跟着抬起头去,只见到这位传闻中的相府四娘子生得体态轻盈,清瘦之余,又在清艳的面上多出几分沉静,整个人像是悬崖边生长的一株兰草那样,坚韧而又美丽。
而当她弯着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又多出几分小娘子特有的娇憨可爱来,她攀着江夫人的胳膊,“阿娘,我使丫鬟送到你那儿几匣子的香粉,你一会儿回去瞧瞧可有喜欢的。”
江夫人见女儿额头渗出一点儿汗水,便掏出帕子来替她擦拭,听见她这话,轻轻顿了顿,到底不忍心再责怪她什么,只笑道:“好,我知道了,你这小丫头就会讨好我。”
江苒依偎着母亲坐下,见蒋三夫人坐着,只是故意装作不太明白的样子,笑道:“这位夫人是谁,我竟不曾听丫鬟们说这头来了贵客。”
江夫人还没开口,蒋三夫人便站起了身,近前笑道:“论辈分,苒苒也要叫我一声姨母,我是你母亲的妹妹,好孩子,这些年在外头,你也受苦了。”
“那便是阿蓠表姐的母亲了,”江苒却不领她的情,轻轻避过她要拉自己的手,只是笑眯眯地说,“姨母来这儿,是来瞧表姐的么?”
蒋三夫人愣了愣,好半晌才笑道:“她在相府长大,我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倒是我听说,你母亲将你接回来,宠得跟眼珠子似的,我前些时日有事儿抽不开身,今儿一空,便赶忙来瞧一瞧了,果真是如珠似玉般的一个人儿,这些年养在外头,竟也不输京中那些女郎们,我乍一瞧去,便是通身贵气呢。”
江苒虽然爱听好话,却也不是什么好话都听的。她拽紧了母亲的衣袖,略略垂下眼,只道:“我方才进来,见阿蓠表姐红着眼睛出去呢,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江夫人摸了摸女儿脑袋,慢腾腾地道:“她也还是个孩子,许是想家了罢,你家若得闲了,总该将她接回去住一住才是。阿蓠这孩子虽是我看着长大,可我身子不大好,她一贯同我不甚亲近,我也自然比不过你这个亲娘,你何苦将她死死往外推。”
蒋三夫人几乎要挂不住脸上的笑容,她踟蹰着道:“可是家中……”
江夫人看着她十分推诿,便轻轻地冷笑了一声,只道:“在旁的地方,不论有多少荣华富贵,又哪里比得上在亲娘面前安心。罢了,你若执意要她留下,我自然还是会看顾的。阿蓠年纪不小,你们亲爹亲娘这样的做派,反倒叫我不好给她寻人家。”
蒋三夫人忙起身,拜下,只是道:“我知道,我知道,这些年总要谢过姐姐对我的看顾。”她面上略有些发烧,说完便匆匆告辞出去。
她一出正院,面上那种优柔寡断的神情便淡下去,强忍着不耐,只是问边上的丫鬟,“阿蓠那丫头的院落在哪儿?”
丫鬟奉她的意思,来相府给蒋蓠送过几回东西,忙引着她往前去,劝说道:“夫人不必着急,娘子这些年在相府待习惯了,哪里能受得了回家过苦日子?您好好地劝一劝她,定是无碍的。”
“无碍?怎么会无碍,”蒋三夫人冷笑了一声,“你瞧见没,江苒在相府有多得脸?一个外头带回来,来历不明的野丫头,如今比阿蓠这个正经在府中长大的可混得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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