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下了,眼前全是生母在江夫人跟前小意殷勤的模样,她只觉得荒谬又讽刺,不由烦闷地拿起一边的茶水,灌了两口。
这时,有人在外敲门,蒋蓠随手将茶杯摔到地上,扬声道:“别来烦我!都滚出去!”
可旋即,便有人冷笑道:“在相府这么久了,没学点儿上台面的仪容举止,反倒惯出你一身臭脾气!怎么,好日子不想过了,只想回去同那些小妾庶女们争宠么?!”
蒋蓠微微愕然。
蒋三夫人推开了门,避开一地碎瓷片,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她皱着眉往地上看了一眼,见了摔碎的茶盏,面上不悦之色一闪而过,只是沉声道:“你做什么发这样大的脾气?”
她不问还好,一问,蒋蓠顿时委屈得直想哭,她咬着嘴唇道:“如今既然江苒回来了,我就不该住在这里,我……我每每见了她那样,我都害怕,您不知道,她瞧着文文弱弱的,可极难相与,几回堂而皇之地下我脸面!我先头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蒋三夫人淡淡道:“你明知她不好相与,做什么还不避着她,叫她上赶着给你没脸?”
蒋蓠怔了怔,没想到便是生母也不给自己说话,她不由更觉难受,为自己辩驳道:“她的来历到底正不正都还不知道呢!我在这府中这么多年了,凭什么她一来就能骑在我头上?!”
蒋三夫人瞧着女儿倔强的神情,叹了口气,只是道:“我就知道会是如此,所以千方百计……阿蓠,如今你已在身份上叫她压了一头了,你父亲后院里的那些妾室们,成日到我跟前来指桑骂槐,你知不知道?”
蒋蓠顿时柳眉横竖,“那群小蹄子也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蒋三夫人说,“你尚且不在,若是你在,她们定能把话说得更难听呢!你父亲是个糊涂的,由着那群小蹄子作威作福,这么多年了,你也不是头一回知晓!”
蒋蓠自然是知道的。
从她年幼被送到相府的时候,她就知道,她那弟弟虽然是三房唯一的嫡子,可是性子怯弱不堪大用,如今老大不小了也只知道斗鸡走狗,根本不能成为她与母亲的依靠。
她的尊荣,她的体面,她的后半生,都得靠自己去挣。
蒋蓠不由地感到一丝茫然,嗫嚅着道:“……可是江夫人,待我一贯不冷不热的,如今江苒在,这府中就更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了,阿娘,我待不下去了。”
蒋三夫人忍着不耐,起身在她的房内走了一圈,嘲弄地道:“你可知,你这样的房子,里头的摆设,在咱们家,便是大房的嫡女都没有得住?”
她又看向那一地碎瓷片,又冷笑了一声,“你当咱们家最尊贵的老夫人,有没有这样的底气,镶着金边的汝窑天青茶盏,说摔就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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