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添:
一看他刹住脚步,盛望当即一步三个台阶往下跑,溜得比高天扬都快。
他们站在喷泉池旁边等江添,高天扬笑疯了,笑着笑着他又脸色一变,冲盛望说:你踏马跑得比我还快,你跟我说你四肢无力?
偶尔偶尔。盛望用手背蹭了蹭额角的汗,又拎着领口扇风。
张扬恣意的少年总是很吸引人,他跑过来的时候路过的女生纷纷侧目,这会儿觉得自己过分高调,又开始撑着膝盖装死。
高天扬不满地斜睨着他。
看我干嘛?盛望说,我真跑不动,今天就是为了考试,早饭多吃了几口。平时手无缚鸡之力,还虚。
狡辩。高天扬开始胡言乱语,你就是想跟添哥一起吃饭,不想跟我吃。
盛望:
听听这放的什么屁。
大少爷呵了一声,回都没回。
旁边人群忽然出现一阵骚动,盛望听见有人骂骂咧咧说了句死要饭的挡什么路!哎操我这新鞋
他皱眉看过去,就见一个眼熟的古铜色身影佝偻着从喷泉台阶上滚下去,肩上一个蓝布包摔在地上,小西瓜滚了一地还裂了俩,红色的瓤子开口向天,流着甜腻的汁。
高天扬叫道:哑巴!
盛望猛地想起来,这是他在喜乐便利店见过的那个哑巴。
怎么回事儿啊?
那人谁啊?
好像是西门捡破烂的。
女生一阵惊呼,被吓得连让几步,周遭一片窃窃私语。
几个学生愣了片刻,正要上去扶一把,就被人从后面匆匆撞开了。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见两个人影大步跨过六个台阶,直奔到摔到的人面前。
那不是A班那个盛望么?
还有他们班体委,哎呦我去他肩膀铁做的?
被撞开的学生咕哝着。
盛望跟高天扬把哑巴扶起来,因为背上长驼峰的关系,他整个人被压得又矮又小。说是扶,他们几乎是用拎的。
哑巴还有点搞不清状况,两手合十一边拜一边咿咿呀呀地哼,像在道歉。
盛望抓着他的胳膊上下扫了一番,膝盖上蹭掉两块皮,露出渗着血的红肉。
人到了一定年纪,神态总有三分相似。哑巴五十多岁的人却有着七八十岁的神态,他闭着眼睛喘气的模样让盛望想起过世的外公,他当初病重躺在医院里,也是这样闭着眼咿咿哎哎地哼着。
他疼得难受,别人却代替不了。
高天扬直起身问:谁推的?
大部分人犹豫着没吭声,目光却看向同一处。一个语气泼辣的女生在一片沉默中开口:还有谁,翟涛呗!
盛望蹙眉抬起头,顺着人群的目光朝某处看去,就见一个男生搭着另一个同学的肩,正抬着右脚擦鞋,嘴里还咕咕哝哝地说着什么。
冤家路窄,正是在5班考场上对盛望冷嘲热讽的那位。
又他妈是你。高天扬骂道,哪只狗没长眼,把你拉这熏人?
翟涛把手里的纸巾重重一扔:操!你再骂一遍?
自己垃圾也就算了,还制造垃圾。高天扬嘲讽完,说,我还就骂了,怎么办吧?
翟涛作势要下台阶,旁边的同学试图扯他又被他甩开。
你跟姓高的打什么,他四肢发达出了名的能打!那同学叫道,咱们就俩人,不合算。
高天扬把嘲笑就挂在脸上:诶,来!就怕你不敢打。我他妈第一次听一个普通班的傻比当面说A班的四肢发达,要笑死谁?
这下两个人都听不下去了,翟涛三两步冲下台阶,直奔这里。
高天扬捏了拳头正准备硬杠,忽然感觉眼前一花。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盛望已经卸了书包,抬手就甩了出去。
书包擦过他耳边,还能听见呼地风声。
高天扬目瞪口呆,看见那个书包结结实实砸在翟涛脸上,甚至能听见啪的响声。
书包掉在地上,翟涛嗷地一嗓子捂着脸蹲下了,嘴里嘶哈吸着气。
我高天扬看看他,又转头看看盛望,缓缓憋出一句:草?
不怪他太惊讶,要怪就怪盛望看上去根本不像个会动手的人。
翟涛脸上被拉链抽了两条红印,有点滑稽,但配上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暴怒模样,还是有几分吓人。
然后他挑了盛望最讨厌的一句话骂了过来,他说:我操你妈!
盛望脸色当场就冷了下来。
高天扬不太明白个中关窍,但肉眼可见盛望情绪的变化。
惊疑不定间,就听前面又是一阵轻呼,他抬头一看。
刚骂完人的的翟涛被人从后踹了一脚,重心不稳当场趴地。
就见江添从后面过来,顺手捞起地上的书包,看着一脸狼狈的翟涛说:道歉。
我道你
妈字没出口,江添拎着书包的手抬起来。
翟涛下意识就把头抱住了。
道歉。江添又说。
我翟涛气得脸红脖子粗,我跟谁道歉?!
你智障?江添满脸不耐烦。
我
翟涛这会儿处于下风,又是周考期间,他平时呼来喝去的哥哥弟弟都在被教育鞭打,没跟他一起。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心理,他没继续找打。
他绷着脸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着肩上的灰一边扭转着脖子,然后憋出一句:对不起,行了吧?操。
说完,他一瘸一拐地走上台阶,猛地抓过同学手里的校服外套,甩脸子走了。
搞事的跑了,冲突就算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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