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谁聊天呢笑成这样?盛望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啊?史雨抬了一下眼,脸上傻x兮兮的笑终于收敛了一点,说:还有谁,贺诗呗。
果然。
盛望擦头发的手一停,片刻之后摘下毛巾抓在手里。
史雨丝毫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这个年纪的人谈恋爱,一方面有点遮遮掩掩,一方面又想炫耀。他回完贺诗的微信,又漫无目的地翻了一会儿聊天记录,终于忍不住对盛望说:我发现啊,那些女生平时就算再凶,谈起恋爱来都挺可爱的。
盛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对于他提到的人可不可爱并没有兴趣。
史雨并不在意他听得认不认真,反正点头就够了。他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贺诗的事,什么笑起来有酒窝啦、太阳照在头发上颜色很好看啦、虽然争强好胜但只要不钻牛角尖就很可爱啦、并重点夸了她皮肤白、好看、腿长。
盛望垂着眼有点走神。前面那些他都左耳进右耳出,就最后那段听得最清楚。
他听着史雨的夸耀,脑子里出现的却是江添
江添打完篮球总喜欢把微湿的额发向后撸过去,然后拎起栏杆上的校服外套搭到肩上。他的手指很长腿也很长,皮肤白得生冷冷的。
盛望眨了一下眼,把这些有的没的推出脑海。然后没头没脑地问了史雨一句: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她?
啊?史雨被问得一愣。
皮肤白、好看、腿长的女生那么多,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贺诗?盛望说。
史雨从没碰到过这种问法,一时间有点懵。
他居然还认真思考了一下,试着回答道:别的女生我也不怎么看啊,那次运动会我短跑和三级跳都拿了第一,我们班一群人跑来给我递水递毛巾,女生那么多,我就看见她了。从她手里接水的时候我不小心抓到她了,就特别紧张,出了一手汗。而且我还、我还挺想亲
算了算了,这些都是狗屁。他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仿佛刚刚掏出小黄片的人不是他,这种问题哪需要想,喜欢谁不喜欢谁肯定自己最清楚嘛。
盛望手肘架在膝盖上,垂着的指间松松地拎着毛巾。他听完安静片刻,噢了一声便再没说过话。
他自顾自去阳台把毛巾洗了晾上,然后爬上了上铺。
这么早就睡啦?史雨还有点意犹未尽,奈何听众已经跑了。
明早考试啊兄弟。盛望随口答了一句,然后卷着被子朝墙转过身去。
又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响了一下,江添洗完澡出来了。
他听见脚步声在床边停下,江添低声问了一句:睡了?
史雨在对面回答道:估计是睡了,说是明天考试早睡早起。
江添站了会儿,接着床很轻地动了一下,他应该坐在了床沿。又过片刻邱文斌复习完回来了,他们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熄灯号便响了起来。
11月上旬已是秋末,更深露重,夜里寒意料峭,顺着窗缝溜进来。
半夜时分,天边滚了几声闷雷,大雨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雨珠倾斜着打进阳台,啪啪地敲在窗玻璃上,一阵急一阵缓,嘈嘈切切。
盛望终于很轻地翻了身,平躺在床上。
楼下的路灯远远映照上来,在雨水滂沱的玻璃上形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盯着那块光斑看了一会儿,摸出枕头边的手机摁亮屏幕凌晨3点14分。明早7点,附中安排了校车统一去南高考场,他还剩不到4个小时可以休息,但他毫无睡意。
他塞了耳机,打算找点舒缓的音乐来听,却发现微信有一条没注意到的消息
江添:真睡了?
盛望下意识惊了一下,探头朝下铺看过去,就见江添侧躺着,一只手依然习惯性地搭在脖颈上,手肘几乎挡住了大半张侧脸,眉眼陷于阴影中。
可能是那几道阴影给人以错觉,他睡着了似乎也皱着眉,好像并不太开心。
盛望趴着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收回目光转过来。
他仰躺在床上划拉了一下聊天记录,这才注意到那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晚上11点20,熄灯的时候,所有动静都藏在了熄灯号里,不会惊醒已经睡着的人。
盛望盯着那个时间,心想或许这就是原因。
睡在下铺的那个人看上去又冷又硬,却比谁都要细心。而他碰巧敏感,总能发现这些细枝末梢的东西。
一定是他孤单太久了,江添又离得太近了,所以才会这样。
他没什么经验,只能找到这个理由。
史雨说得对,这种问题哪需要想,喜欢谁不喜欢谁自己心里最清楚。
他应该早就清楚了
他喜欢江添。
可是不行啊,你是我哥。盛望在心里说。
盛望盯着手机屏发了很久的呆,终于点进江添的信息页,把这个用了很长时间的名字改掉了。
他退出来的时候,微信界面已经更新过了。那只叫团长的猫还在界面的最顶端,趴在灰白院墙上,穿过几年的时光安静地低头看着他。
聊天的人头像没改,备注名却已经变了,变成了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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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流放
语文老师招财曾经给班上那帮不会写抒情文的大佬们提过建议,说你们要是实在憋不出个屁,就把抒情部分留到晚上做补充。她说人在深夜容易感性,白天就不会这样。
盛望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他站在校车站台上,被清早6点多的西北风一吹,顿时觉得昨晚害他辗转难眠的那些根本就不算个事。
盛明阳都知道,他儿子心大步子浅,不掉深坑不沾泥。有麻烦的事横在路上,走开就行。有不舒服的东西扎在身上,扔掉就算。就像许久之前那个市三好名额,既然拿得不开心,那就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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