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坐在常溪渟的跟前，甄洙一直垂着头，以前是不想看，现在是不敢看。安静的教室里就只有常溪渟一贯平静的声音，仿佛昨天在路上的事都没发生过。

“那个——！”

突然拔高的声音打断了授课。

“有什么问题。”

“……其实也没什么……”甄洙哼哼唧唧的，虽然自己也是任性的性子，而且知道这学校里不喜欢自己的人挺多的，多常溪渟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可是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她倒也不是不敢面对自己错误的人，况且昨天在小强那里也了解到了，常溪渟是被迫来教她念书的，人家根本就不是那种上杆子来黏着甄家的人，“虽然我知道自己不是块读书的料，不过还是谢谢你愿意教我。还有昨天的事，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看着眼前端正坐着埋头道歉的女孩子，常溪渟的心里是有一分惊讶的，其实在这之前他都认为甄洙这样的大小姐，都是脾气不怎么好的，最初接触的时候，也证实了他的想法，任性、无礼、顽劣，几乎所有的负面词汇都可以用在她的身上，可是她却跟他道歉了，态度虽然别扭又奇怪，道歉的口气居然理直气壮的，可是却很认真，让人无法责怪，“……没关系。看第182页。”

“哎？”甄洙诧异的抬头看过去，她没有想到常溪渟这么容易就原谅了自己，此时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觉得他其实是个很不错的人，第二反应就是觉得自己辜负了他的辛苦，于是急吼吼的开始找教材，准备好好听讲。

看着甄洙的动作，常溪渟第一次主动停下了讲解，耐心的等着她把书拿出来，然而当他看到甄洙手上的书时……这书真是新得让他头疼……

接下来整个教学正式步入轨道，常溪渟却发现了一个问题，教学的进程慢了很多，而主要原因还是因为甄洙跟不上进度，一个单词要看一个字母写一个字母，一个句子下来，一分钟就没了。不过对此他倒没说什么，托着下巴偏着脑袋看着对面的女孩子——染得乱糟糟的头发，画得污七八糟的浓妆，却有着最专心的表情。

“谢谢你啊～”补课之后甄洙抱着书对常溪渟笑着开口，“一起走哇？我送你。”

“……不用。”收拾课本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甄洙认为一定是自己之前的恶作剧给他留下阴影了，也没有强求，跟对方说了再见就先离开了教室。

此后的补课在两个人稍微变多的交流中进行，最明显提升的，还是甄洙做笔记的速度，虽然一本书被画得乱七八糟，不过倒是确实在好好听讲。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看着还在埋头抄写的女孩子，常溪渟靠在座位上，安静等到对方抄写完了之后才再度开口，“明天的月考不会太难，不过我只辅导你的英语，所以补课成效最后以英语分数为准。回去之后抽空把笔记看一次。”

“嗯嗯！”甄洙噗噜噜点头，港真，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想快点考试的，自打她开始好好听课以来，发现常溪渟讲得是真好，各种难点都讲得很易懂，“我感觉这次考试之后，我一定会惊艳世人，哈哈哈哈——”

看着女孩子的笑容，常溪渟的心里有一点轻松。如果她这次成绩提升了，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那么同时也意味着，他和她，放学都不用再留下来了……那种在轻松之外滋长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的有些让人烦心。

三天后公布成绩的时候，常溪渟破天荒的站在了红榜跟前，第一名毫无意外的是超过第二名将近20分的他，而把前五百名的名字都看了一遍之后，却并没有发现那个让他糟心了几个礼拜的‘学生’。

“考了多少。”站在甄洙跟前的时候，常溪渟皱着眉头。

甄洙拿着成绩单的手有点抖，听到对方的问话之后，更是用成绩单顶在了脑袋上把自己整个挡住，“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一把抢过成绩单，看过去的第一眼，常溪渟就深吸了一口气。

十几门的功课清一色5分，唯一一个两位数的就是英文13分！

这还真的是惊！艳！世！人！

啪的一声把试卷拍到桌上，却发现跟前的座位已经空无一人，一转头，就看到了正贴着墙壁准备开溜的某人。

迈过几步堵住了去路，捏着成绩单的手一拳头砸在她面前的墙上，常溪渟觉得自己已经压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

“你是考试的时候睡着了？”

“不是不是不是。”面对对方的怒气，甄洙是手脑一起摆。

“那你考这个分数是想说明我教得很差？”

“当然更不是了！”一想到自己的成绩，甄洙也是委屈得不行，她是复习了的，虽然面对自己鬼画符一样的笔记很多都看不懂，但是那些能看懂的，她都认真记了，也有考到，她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才13分啊……“我知道你教我不容易，可我复习了，我真复习了……我也不知道哪儿出错了……”

女孩子说着说着鼻尖就红了，常溪渟的心也一下软了。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是那么长，可是他至少知道她不是个说谎的小姑娘，也许别人觉得她说的话是在给成绩找借口，可是考试那天早上他专门看她的那一眼，明明白白的看到了她的黑眼圈，他愿意相信她是熬夜复习来的。

摸出纸巾塞到甄洙手里，常溪渟捏了试卷直接往导师办公室走去。如果真的是老师批卷错误，他绝对不会让她就这么忍了这个错。

然而当老师把甄洙的答题卡抽出来递到跟前的时候，常溪渟只觉得无力。

“我知道你在给她补习，不过呢，我们都知道甄洙是个什么料，也知道校长是没办法才让你去帮忙补课，所以你应付一下也就行了。”导师端着茶杯喝了一口，一番话说得分外轻巧，否定了自己学生好不容易端正起来的学习态度。

“这个答题卡可不可以给我。”

“啊？”导师有点儿意外，答题卡当然是不能轻易给别人的，可是这个纸上的分数看着确实糟心，而且又是优等生问她要，想想也不过是个小考的成绩，于是点头同意了。

常溪渟拿着答题卡翘了下一堂体育课，找了个空教室把考生自留的试题本拿了出来，对照着甄洙的答案一个个核对。

然后就看出了连老师也没有发觉的问题。这张卷子甄洙没有做完，如果做完了，她自己也一定能够发现的。从第七题开始答案就填涂错位。把错位的答案中正确的部分挨个计分之后，虽然也不是高分，可是及格是没有问题的。

撑着额头看着跟前的答题卡，眼前浮现的是甄洙被自己堵住时候的委屈，心里开始后悔。

长这么大，从来就没有自我反省过的人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行为。

如果他一开始就够负责任，如果他最初对她的要求就不止是及格，如果他更多的注意自己教课时候的方式，如果平时在教她的时候就提供习题给她，如果每天教完之后多问她要一些反馈，结果也许就不是这样了，她也不会露出那么难过的表情。

她那么尽力的去学习，那么刻苦的去努力，他却没有用自己百分之百的认真去对待。

他真的是太差劲了。

回到课堂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节课，看着没精打采趴在桌上的甄洙，常溪渟打算放学的时候找她谈一谈，然而放学铃响起的时候，校长却把他叫了过去。

“常同学，这阵子辛苦你了啊。放心吧，甄洙这次的成绩我已经转告了她父亲，想来也是明白了自家女儿的水平，所以也答应不再麻烦你当她的家教了。”

校长乐呵呵的说着，常溪渟却越听心里越烦闷。

“什么叫‘她的水平’？你们根本就没有看到过那个女孩子认真时候的样子，又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她？”

而另一头的甄洙心里也不好过，整个周末在家都是黑雾缭绕阴气沉沉的，看得甄有财各种心疼，对常溪渟的负面看法也是噌噌噌的涨。

然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常溪渟却直接杀到甄洙的家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