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一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他衣衫褴褛,破破旧旧,身上满是污秽泥垢,油腻的头发更是散落了下来,将整张脸遮去了一半,几乎都瞧不出他本来的面目,只有那双瞧着梨衫的眼睛还算清澈,现在眼里更是闪闪发光,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
而他原本目光呆滞地蹲坐在地上,见到梨衫的第一眼才一下站了起来,大跨步地走到了她附近,带着几分不确定问了话,之后又小心翼翼地上下扫视了一番,等见到梨衫的那双眼睛,他的眼神才愈发坚定。
梨衫自然注意到了这男孩的眼神,知道这声“赵四小姐”应该是朝她喊的。
赵四小姐?是在叫原主么?
其实她曾猜测过原主的身份,也渴望有一天回到了凡间,可以找到原主的家人,那样她就不会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着,有了亲人,好歹总算有个归属感。
可是她知道这种希望是渺茫的,原主容貌被毁,能不能恢复还是个问题,只怕以后找到了原主的亲生父母,都认不出来她是谁。
而眼下,却有个人将原主认了出来,还是在她脸上带着面具,暴露在外面的脸部带着伤疤的情况下,真觉得她会信么?八成是来讹钱的吧……
梨衫淡漠地扫了男孩一眼,没有理他,自顾自地往前走。
小男孩见梨衫根本不理她,咬了咬牙,跟了过去:“赵四小姐,你不记得我了么?我是元良啊,以前我还伺候过四小姐的。”说着,他赶紧用衣袖擦了擦脸,又把油腻的头发置于而后,“四小姐,你瞧瞧我,我是元良啊,你被仙人带去修仙之前的那个秋天,四小姐想亲自摘石榴,就是踩着我的肩上去摘的,还有冬天的时候,四小姐想滑冰……”
小男孩嘴巴不停,说的都是以前的小事,梨衫原本是想将这些话当耳边风的,可是听着听着,脑子里却不可控制地闪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
这些都是原主残留的记忆,而印象最深的一幕便是夕阳西下,在一棵石榴树下,一个美貌的年轻妇人轻柔地给小女娃梳头,嘴里轻唤着她的名字,欢声笑语中,温馨而美好……
赵四小姐!原主竟真的是赵四小姐……只是这个元良是怎么认出来她来的?在刚才闪现的记忆里,她可没觉得原主和元良有多亲近,而且原主性格高傲,平日里没少为难这些奴仆,有没有结下梁子都不一定。
而他现在本应该身在赵府,又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就算他有能耐进了入凡镇,可从入凡镇到这里,对于一个凡人,尤其还是个十岁小男孩可就太难了……
“对不起,我想你认错人了。”梨衫一脸警惕,淡淡地回了一句,也不听元良多解释什么,就想加快步伐朝前走,然就在那一刻,她抬起头的一霎那,一道似曾相识的身影撞入眼帘,让她瞳孔一紧,身体不可遏制地轻微颤抖,脚也开始发软。
是,是尊主!
虽然此刻他换了一身衣裳,引去了自身的气息,伪装了自己的容貌,但,那双冷冰冰的眼睛不会变,所以,梨衫可以肯定那人就是尊主!
该死,他怎么会出现婆娑城里?而瞧他神色之间隐隐是在寻人,莫非是发现她不见了,过来找她的!
梨衫握紧了拳头,强作镇静地让自己慢慢回转了身体,可脚下已经发飘,每走一步都倍觉困难。尊主修为很高,只怕他会很快便会发现自己。
“四小姐,你……”一旁的元良见梨衫回了身,本是以为她认出自己来了,正想过去示好,但下一秒,他就瞧出了梨衫的不对劲,眸色一闪,上前一步,看似关心道,“四小姐,你怎么了?”
梨衫现在没心情理旁人,她轻扫了一眼元良,见他一脸关怀的样子,脑子一动,虽然她不信任这这个元良,但还是可以利用一下此人的。
“……元良,你能帮我做件事么?”梨衫轻声来了句,声音里还有些微微发抖,说着,她还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灵石塞到了元良手里。
她知道元良跟着她,无非就是为了钱,瞧他这个样子,都不知道有几天没吃顿饱饭了。
元良看到那块灵石,吞咽了口口水,显然是有些心动了,但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反问道:“四小姐,你想让元良替你办什么事?元良看看能不能办到。”
“我要你去偷别人东西,随便是谁的都行,但你必须让那个人察觉。”梨衫压低了声音,这里人来人往,只要制造一点小事情,就能引起混乱,那样她才可能安全的离开。
“当然我知道这有一定的危险性,但富贵险中求,不是么?”梨衫见元良有些犹豫不决,索性又掏出了两块灵石塞给他,更是将口袋抖了抖,“事成之后,你到庆丰客栈找我,这袋灵石都归你,如何?”
听到梨衫这么说,元良终于不再犹豫,点头应道:“好,既然是四小姐吩咐的,元良一定办好!”只要偷别人东西就能得到一整袋灵石,天底下不会有第二件这样的好事,而偷东西顶多就被人打一顿,皮肉之苦而已。随即他低下了头,冲入了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