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安静地看着我,这个逃逸的叛徒。眼神安详,带着一丝解脱与宽恕。他没有怪我,甚至欣喜我的苟活。唐小城,你可知道,他没有怪我。可他为什么,没有怪我?
“为什么——”
这姽婳苍穹,岑寂无言。那声凄厉哀嚎,却似贯彻云层,抵住那天穹之上,俯瞰人间的瞳。
我怎能怪你,我的兄弟。
那血泊汩汩中,陆少宇平静安详地枕着卓钰的大腿,万千彷徨,而有所托。在这嘈杂喧闹之中,他抽搐着身躯,轻声唤了一句:“有烟吗?”
“有!有!”卓钰慌忙掏出兜中的烟,用那沾满鲜血的颤微双手,点燃那枝最后氤氲雾霭的长烟,送进他的嘴唇。
他猛力一吸,将生命最后的力量,呛在淋漓鲜血的残肺。“咳!咳!”那烟落下,伴着那声声咳血,每一次,都在燃烧着他为数不多的韶华。他笑了,那唇角的血,殷红如花,无端绚烂。
“真好!”
生命最后的谢幕,有这战友相伴,真好!
他偏耷着头,对卓钰说道:“钰,电话!”
卓钰哭泣着掏出兜中的电话,“说,你说!”
“1,153——0974——2,2851!”
每个数字,都牵绊着他内心最为柔弱的伤痛,带着那被长刀贯透的胸膛,跌宕,起伏。
他想起了那小桥流水的红砖碧瓦,想起了那枯林古道的落英缤纷,想起母亲的微笑,想起家人的团聚。门前的黄狗,还该在太阳下慵懒地沉睡,屋檐的云雀,似乎早已高飞天穹的寥廓。鲈鱼正肥,莼菜当鲜。而我,还能,看得见吗?
“通了,宇哥,电话!”他慌忙递过电话,那些许颤微的声音,如厉鬼哭泣的哀嚎。
“咋嘞,小宇?咋嘞?”
电话那头,反复传来焦急的询问。他有些怕,将手机握在手中,沉默良久,低声唤了一句,“妈!”
电话那头,还是焦急的询问,而他已挂了电话,安详地闭上了眼!
孩儿不孝,不能进奉膝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