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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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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受了伤也不肯跟本王说,总是躲起来自己疗伤,脾气倔,但其实又温柔。”

“辗转多时,嫁进王府,有了你。”

“本王曾许诺飞鸾,为她踏平边疆土,安享盛世太平,太平有了,她却走了。”

老王爷眼神宁静,谈起数十年往事仍旧满心追忆,缓缓抬手,把李苑手中的黑玉盒掀开。

里面安放着一枚只有鹌鹑蛋大,却雕刻ji,ng微繁杂,如同影壁纹的鸾鸟琥珀,琥珀中心包裹着一枚凤目血玉,在漆黑玉盒中散着柔光。

“这是齐王府赠媳妇的聘礼,传世飞鸾。”

“不论是霸下还是影七,是女子还是男子,你真心相待,想同他过后半辈子,就挑个时候给他。对父王而言,飞鸾走了,这世上唯有你是父王最挂念的,你过得高兴,父王就别无所求了。”

李苑收了黑玉盒,起身离开,轻轻吸了吸鼻子:“你等我,等我回来,我回来若是不见你,我就拆了王府,把银子都花干净。”

“省着点。”老王爷看着李苑快步跑开的身影,微微扬了扬嘴角。

过了一会,影七走进来:“王爷,召影七何事。”

老王爷朝他招招手:“过来。”

影七跪在王爷床前,膝行近了些。

老王爷抬起干枯起皮的手掌,按在影七发顶,缓缓道:“本王就是看看你。”

手掌落下,在影七掌心里放了一件沉甸甸的东西。

影七低头看了一眼,眼睛瞪圆了,诧异地看着老王爷。

“去吧,趁着天色还亮,启程吧。”

“是。”

影七出了茗竹堂,额角渗出冷汗,手中紧紧攥着那个沉甸甸的东西,掌心攥得生疼,微微展开手看了一眼。

啸狼营兵符。

一下子,仿佛手心里攥着雷霆万钧。

尚未日暮,齐王世子的马车已启程了。身边只有影七骑马随从,其余鬼卫暗中跟随,并未露面。

世子殿下恶名在外,寻常人家都当他是纨绔恶少,见齐王世子的马车经过,纷纷避瘟神似的让开。

李苑乐得道路宽敞,从小窗探出半个身子揪了朵花,无聊了就掀开小帘逗逗影七,偶尔探出身子再买点黏糕当零嘴。

快出越州城时,一个小孩跑过路边,孩子还很小,穿着破烂,是个小乞丐,又瘦弱,走路不稳,摔在李苑的马车前。眼看要被马蹄活活踏死,影七飞身下马,把那小孩子捞起来抱在怀里。

李苑掀开帘子瞧了一眼:“什么事儿啊。”

影七抱着小孩骑马过来,给李苑看了看:“殿下,是个乞儿。”

小男孩眨着杏眼,嘴角天生就微微翘着,水灵灵地看着李苑:“柿子,狮子,虱子吗?”

李苑趴在小窗前看他,虽然脸颊脏兮兮的,稚嫩眉眼中却含着初见端倪的美艳,不由得叹了一句:“不得了,这可是个美人胚子。”

影七问:“放回府邸安置吗?”

李苑捻着长发笑笑:“干嘛呀,我又不是菩萨,这样的孩子多了去了,我全捡来?”

影七略迟疑:“那属下找个人家托付。”

“你够心善的。”李苑啧了两声,把刚刚买黏糕剩的几文钱丢给这个漂亮的小乞丐,“哪儿捡的扔回哪儿去。”

漂亮的小乞丐看见铜钱,开心地攥在手里,露出一个又甜又美的笑容。

李苑把刚买的小黏糕递到小乞丐面前:“想吃不?”

小乞丐眨着杏眼,翘着嘴角:“嗯。”

“今后若是有人哄骗你去青楼赌坊,别去。去给小贩搬搬东西,抓抓老鼠,会有人赏你东西吃的。听见了?”李苑问他,“你答应我这个就给你吃。”

漂亮的小乞丐眯起杏眼微笑:“嗯。”

李苑才把小黏糕给他。

影七想拿块碎银给他,被李苑按住手。终究没给他什么,把这个漂亮的小乞丐放回了路边。

影七大概也明白世子殿下心意,这样漂亮又爱笑的孩子,不论托付给什么人家,寻常人家恐怕都是会为了银子哄骗卖他进风尘之地的。

命途由天吧。

赶了一阵路,夜色降下时刚好在城外驿站落脚。

影七轻敲车壁:“殿下,去歇歇吗?”

李苑早在马车里睡了半日,醒来靠在车壁上揉揉眼睛:“你们歇歇吧,我就不进驿站了,黎明咱们就走。我下去透透气,颠得身子乏。”

李苑下了马车舒展舒展筋骨,坐在车前沿,摸了摸马屁股:“辛苦了。”

这是李苑的马,乌云役,正年轻,性子烈又骄傲,打了个响鼻懒得瞧李苑,让它这么一匹千里马拉车,它一百个不乐意。

迎面又缓缓驶来一马车,车壁jian血,马匹也受了轻伤,来驿站换马的。

车帘掀开,娇小的孔少爷提着下摆从马车里跳下来,吓得脸色发白,扶着横梁喘气:“这群山匪……岂有此理,怎敢截我们的马车……”

车帘被风吹开,孔家二少在马车里跷着腿,刚好望见对面的李苑,眼神里的高傲轻蔑劲儿就更浓了。

李苑悠哉坐在车边望着孔家二少吹了声口哨:“小澜儿,出来看看长个儿了没?”

心里暗道:不好,我怎么又没忍住撩他。

孔家二少眼神一冷,跳出马车,缓缓走来。跟李苑差不多高。

“弟弟弟弟……别闹事……”孔言玺跑过来拦他弟弟,在他弟弟面前就像个小宝贝一样,被孔二少提着领口拎到身后。

影七倏然挡在李苑身前,冷冷注视着对面的孔家二少。

孔澜骄扬起半边嘴角,冷笑看着影七:“让让,跟我动手你还没那个资格。”

影七脸色如常,冷淡道:“我家殿下在休息,不想受打扰。”

孔澜骄视线越过影七,看着一脸悠哉靠着车壁闭目养神的齐王世子,告诫道:“今后别带着言玺进烟花风尘地,再有那等差池……别怪我不客气。”

李苑啧啧感叹:“真是不识好歹,你哥哥是被陈贵妃的表兄轻薄的,我替言玺出气,你不谢我反而怪我,哪儿说理去。”

孔澜骄还想上前,被影七拔剑拦住。

这时候孔家的小厮换了马,唤二位少爷赶路。

“现在连影卫也敢对我叫嚣了……罢了,放你一马。”孔澜骄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孔言玺欠身给李苑赔不是:“李兄见谅,弟弟他刚刚杀了几十个山匪,脾气还没下去,又是小孩子,李兄别见怪。”

李苑摆摆手:“我知道他脾气,没事,你回去吧。”

影七收了剑,退到李苑身边。

李苑磕着瓜子问他:“小七,这位孔二少如何?”

影七轻吐了口气:“十分厉害。”

李苑又问:“那你对上他有胜算吗?”

“没有。”影七摇头,垂着眼睑咽了口唾沫,“人外有人,属下根本不是对手。”

第五十九章银鞍白马度春风(三)

刚刚影七拔剑拦孔家二少时,对方的指尖直接按在了影七剑刃上,以青蛇双剑的锋锐本可斩金断铁,却始终无法触及孔澜骄的皮肤,被他一层外放的内力隔绝。

两人虽一触即分,电光火石间却已经内力相抵数次,以至于孔家二少离开之后,影七仍旧在心悸,握剑的虎口发麻。

让影七感受到一种绝对的力量压制。

谈话间,李苑已经剥了一小捧瓜子仁,都倒在影七掌心里。

主之赏须接,影七双手接来,谢过殿下,一颗一颗地吃,身体的内力波动才渐渐平稳下来,心跳缓慢恢复。

李苑又问他:“那你觉得影五对上他,如何?”

影五是影宫饕餮组影卫中战力最强的,甚至早已超过上一个斗圣鬼卫的实力。影七思考了一会儿:“说不好,属下还没见过五哥用出全力。只望孔家二少爷不要与王府为敌才是。”

李苑轻松靠在车壁旁:“他也就是对我有成见而已……当今大承武将,正名扬天下的是两位将军,一位年轻的是定国将军府的七公子钟离牧,另一位是镇南王楚威。”

“楚威还不是将军的时候在我父王麾下作小兵,得父王赏识提拔,如今当了将军,平定南越封了镇南王,再怎么说也是受我父王庇护提携,楚大哥对我挺好的,每回打仗回来也都给我带些小玩意。”

“孔家受楚威将军教化庇佑恩惠,爱屋及乌地跟咱们家还不错。”

“朝廷一直提防着咱王府,却迟迟没有动手,还是忌惮着楚大哥在军中的威信,我们两家虽算不上结盟,但终归是互相扶持的,谁都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朝廷想要收回兵权顺便削弱藩王势力,我们不能遂他们的愿。”

“况且楚威大哥是真忠臣良将,在朝廷眼里恐怕跟我这个所谓‘霸星遮日蓄意谋反’的亲王之子也不是一路人。”

这几个字触动影七心里一直以来的担忧,眉头皱在一起。

“殿下……”影七知道自己不该多问,如果他只是影卫的话的确没有置喙的余地,主亡影卫亡,没有道理就是道理。可如今,他接受不了任何可能与主人分开的可能,不论生离或是死别。

“您……真的会……会吗?”

李苑挑眉:“会什么?造反吗?”

影七突然像炸了毛的小猫,万分紧张地看着李苑,整个身子都是僵硬的,大概是觉得李苑声音太大了。

李苑把影七拉到怀里顺了顺毛安抚:“别怕,反哪是那么好造的,就算现在让我坐上龙椅,也不会有人听我的。”

“因为我身上没有战功。”

“一步一步来。”

影七略微放松了些,小心又放肆地抓着李苑的衣襟,只有如此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怕了?”李苑低头问他。

影七默然摇头:“您一直都在的话就不会。”

“临走前父王叫你去说话了?”

“嗯。”

“父王交给你什么东西了没。”

“有。”

李苑勉强勾了勾嘴角:“老爷子还是怕我不肯拿。你替我收着吧,拿好了。”

“是。”

李苑摸摸他的头:“歇够了吗,休息好了我们就走,等到下个驿站再好好歇歇。”

影七扶李苑进马车,翻身上马启程。

隐没在周围各处的鬼卫皆是两人一组同行,趁着这段时辰歇了一会儿,见世子殿下的马车动了,纷纷起身跟随。

影五与影四搭伴而行,影五小声嘀咕:“我又没跟孔二少爷交过手,怎么知道我打不过,找个机会把他揍趴下给你们看。”

影四时常注意周围是否有异动,没工夫同影五闲聊。影五忽然捏了个小虫拿到影四面前:“看,咬咱俩的那个蚊子被我逮着了,死蚊子我要给它大刑伺候。”

嘎巴一下给蚊子捏扁了,影五震惊:“哎哥,你看这血,肯定是咱俩的血,溶在一起了,果然是亲兄弟。”

影四目不斜视:“咬过驴和你的也能溶一起。”

影五撅嘴:“我不信。”

影四扳过他的脑袋:“赶路,看前面。”

途中经过几个驿站,赶路不急,李苑性子更悠哉,中间路过一温泉池还下去泡了泡。

路经京城百里外的一个小镇,看见几个粥棚还立着,难民围坐在粥棚底下喝粥。

影七本来是想去给世子殿下买点瓜子零嘴打发路上时辰,一问才知这小镇一带前几日遭了水害,太子爷巡察临洵二州回来时,听闻这边水害便直接改道驾临小镇,帮着出谋划策赈灾,还自己掏银子建了粥棚。

水害也不算大,没几天就安置得差不多了,在这小镇里一提太子爷的名字,村民们都当救世的神仙拜着。

李苑坐在马车里,趴在小窗前听着影七回禀见闻。

“噢,那就是没有卖瓜子的呗,那走吧。”李苑托腮无聊道。

影七点点头,又问:“殿下去看看吗?”

李苑理了理长发:“不去。我是个顽劣不堪,不食人间烟火的纨绔世子,别坏了我的好名声。”

影七安慰地抚上小窗:“殿下,我们走吧。”

李苑叹了口气笑笑:“搭棚施粥,接济难民,干的都是明面上的活计,这月份水害多发,救了这次还有下次,不如趁着这时候把工钱提上来,周围各镇的粮价压下去,雇镇里人挖渠蓄水,等这段熬过去了,再筑坝,明后年的旱灾水灾都能防得住。我人懒,喜欢一劳永逸,还是太子堂兄会做事。”

常常发个小水害,常常救一救,这小镇离京城不远,什么消息传得也快,太子殿下的善心盛名就能常常传一传,比起百姓的安稳,那当然是太子的名声更重要些。

影七愣愣看着世子殿下,眨了眨眼睛:“您懂的真多。”

“反正也没用。”李苑跷起腿,枕着手靠在车壁间,“走了走了。”

齐王世子的马车就这么慢慢悠悠驶进了燕京,在城外就有一队马队接应,十个驮红箱的壮马车,箱中有半年前就托人置办好的越州绸缎、珠宝,还有珍稀字画,各式礼物应有尽有。就当作是李苑不远千里从越州一道带来的。

进城门时影七拿着令牌与城门守卫交接,李苑坐在马车里整了整衣裳,这时候刚好有位眼熟的大人进城门。

礼部尚书休沐回府,借圣上旨意出城办了趟事儿。这位何大人是太子太傅,同李苑那位太子堂兄近得很。

李苑掀开车帘下了马车,给何大人打了个招呼。

何大人一见是齐王世子,连忙行礼寒暄:“老臣眼拙,光忙着折子,没瞧见世子殿下,远道而来,着实辛苦,老臣府邸正在玄武门附近,不如殿下……”

李苑虚扶了一把何大人略显臃肿的身子:“大人客气,改日定当拜访。李沫儿他们催了我不少次了,说太子堂兄等急了,我也不敢拂太子堂兄的面不是?”

“对了大人,听说京城郊外百里遭了水害,现在如何了?”李苑问得诚恳,就跟自己真不知道似的。

太子殿下算是何大人的学生,办了惠民之事,何大人自然骄傲,走在路上最希望别人问的就是京郊水害的事。

何大人眼神里透着自豪:“托太子的福,赈灾有方,已平定多时了。”

李苑思忖了一阵,真情实意地点头:“太子堂兄善心,又有治世大才,苑儿实在惭愧。”

何大人心情颇佳,拱手谦虚道:“殿下说哪里话。”

这位齐王世子没什么架子,又格外客气,何大人心中受用,其实最让何大人满意的是李苑对太子殿下的敬畏态度。何大人是太子太傅,凡事定是先将太子周到了,在宫中,凡是妨碍太子地位的皇子王子,一律是何大人的眼中钉r_ou_中刺。

岭南王世子李沫儿就是其中一根刺。别的不说,李沫身上的战功是真的硬,二十岁的年纪已经在边疆磨练不少回,领兵打了两回以少胜多的仗,任何皇子和王子都比不了,太子爷也一样。

什么功劳都能用时间和污蔑抹去,唯独战功是最硬的护身符。

来一趟京城,礼不送一圈便是不周到,李苑从不情愿来京城与王公贵族集会,来这儿半月比寻常一年笑得还多,齐王世子虽说性格顽劣又没有什么过人之处,胜在脾气好又会说话,长袖善舞左右逢源,没人在乎李苑是不是逢场作戏,谁不爱听好听的话呢。

影七早已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待何大人走了,拿着令牌回来奉还给李苑。

“殿下。”影七将令牌交还给李苑。

忽然接到信儿,堂兄弟们正在镇南王府,庆贺王妃身孕,邀李苑顺道过去看看。

李苑拿着信纸掸了掸:“瞧瞧,这得是宠成什么样了,诊出个身孕都得叫我们去瞅瞅真是……走。”

镇南王府今日格外热闹,镇南王楚威将军亦是今日回京,刚进家门就听说了王妃身孕的好消息,刚好太子爷治理水害回来不多时,顺便去镇南王府上看一眼。

李苑踏进镇南王府,影七便倏然消失,轻盈攀上了屋檐,安静等待。

厅堂里比李苑想象的还热闹。

“我一进燕京就先跑来瞧嫂子了,上口茶呗?呦,堂兄堂嫂也在?”李苑踏进厅堂,堂中众人见是齐王世子,纷纷行礼。

楚威将军战甲都没脱,揽着弱柳扶风的美人王妃爱不释手,笨拙地关切妻子:“有了身子还不写信告诉我,我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了……可有不舒服?”

王妃摇摇头,甜甜一笑,埋怨他:“哎呀问了十遍了,没有不舒服,孩子出生万一跟你一样絮叨我可怎么办啊。”

看见李苑进来,王妃招了招手:“苑儿来了,快来坐。给世子殿下倒茶。”

王妃严婉凝,是个活泼可爱的大家闺秀,却是齐王府宿敌严丞相的女儿,不过李苑不爱迁怒,虽说恨不得严丞相立刻暴毙而亡,但这个又甜又活泼的小嫂子,他一根汗毛也不想动她。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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