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木川见了这厅堂上的一幕闹剧,竟颇怀念从前带着樊擎在山洞里居住的日子。这世上诸多苦,父子苦,战乱苦,夫妻苦,死别苦……又有谁曾拥有过他与樊擎那般的隐世之乐呢?而为了那安稳的隐世之乐,他付出一些又有何不该呢?
若是光yin回转,他真想那日在山上跪着的时候就答应樊擎,“山林为证,樊城亡灵亲见,我钟离木川今日愿嫁与樊擎为妻。无论生死,不离不弃。”
抛却过往的执念,不去想谁是樊城,也不去想樊擎是谁的儿子,更不去想是谁救了他,他此刻真正所想的,不就是当初拉着他、跪在他身旁的那个人吗?
“侯将军,在下的安危便不牢您费心了,就此别过吧。”
侯孝先看着钟离木川转身的背影,颤颤巍巍说道,“你要是见到主公了,帮我带句话,礼芝很是挂念他。”
钟离木川轻声应答了一句,头也不回地往外面走。
从前樊擎住的那所院子,侯礼芝正躺在里面。侯礼芝盖着被子面无血色,仿佛睡着了一般。侯夫人一只手握着侯礼芝的手,另一只手不停地用帕子擦泪。
“夫人,小姐的身子本就极弱,刚又受了刺激吐了那么些血,如今恐怕是无力回天了。”大夫半躬着身子,耷拉着头。
侯夫人憋不住哭出声来,身旁的小丫鬟也跟着哭。侯夫人抽了下鼻子,“带着吴大夫下去,叫老爷来。”
“是。”
吴大夫退下后,侯夫人丝毫不再掩饰,在一旁哭得喘不上气。
侯礼芝缓缓睁开眼,有气无力地说道,“娘,爹有没有派兵去救夫君”
“派了,派了,这你就别担心了,啊,你只要养好身体啊,准能见到他。”
“是吗?那木川师父去了吗?”
“跟着去了。”
侯礼芝闭上眼,眼角淌下一行泪,“我早知道他一定会去的。不像我,哪也去不成。”
“礼芝啊,有没有想吃什么娘让厨子给你做。”
侯礼芝没睁眼,只是嘴巴发出极其细微的声音,“我好困啊。”
“礼芝,礼芝。”侯夫人握着侯礼芝冰冷的手,不知所措地哭着。她恍惚地看着这间房子,囍字还未取下,嫁服也还未旧去,怎么,怎么就成了丧地了。
磨府的暗室里,樊擎的四肢被锁链紧紧拷在十字铁架上,囚在一间幽暗的铁笼里。锁链及处,是皮r_ou_挣扎渗透出的血,衣服还是当日被抓时穿的幽蓝色外袍,只是已四处绽开,拼凑不成形状。樊擎的头发如稻草般枯硬凌乱,整颗头往下吊着。
磨戬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地只是盯着樊擎,盯着几个时辰只等他醒来。
铁笼外,忽明忽灭的烛火映衬着磨戬惨白的脸,仿佛他才是一具合格的死尸。
链条动了几下,发出哗啦的声响。
“你醒了”磨戬讲出这几个字尾音拖得极长,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樊擎用足自己的一点力气缓缓抬起头,语气微弱,“你,你何不直接把我杀了”
“真的抱歉,我实在听不清你说了什么,都怪我的手下下手太重了。”磨戬的声音淡淡的,犹如幽灵。
樊擎咬紧牙关,卯足了劲放大音量,“你为何不杀了我。”
“我在这暗室里待了十一年,孤单寂寞地很,好不容易来了个活物,我怎么舍得杀呢。”
“你不是狄王的人”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都动不了我。”
“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杀了狄王。”
樊擎迷离的意识强撑着,“我现在这样如何杀狄王”
“这几日,狄王必会让我将你押去都留城,交由他亲自处置。以我对狄王的了解,他定要去牢狱羞辱你一番,那时,你再伺机而动,杀了他。”
“你怎么确保我会按你说的做呢?”
“你看看你现在的这副样子,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樊擎迷糊的意识里自然知道磨戬的算盘,他想借机攻下都留城,自己称王。而这也是樊擎唯一的机会,唯一活命的机会。
“杀了狄王,我就算复了仇,也算了结了。”
“你放心,等你帮我杀了狄王,我会给你个痛快的死法,还能让你同你的徐军师合葬。”
“你,你把徐军师怎么了”
“我的事你办成了,我自然让你见他。”
暗室的顶上一个盖子被推开,漏了一小片光下来。
“谁”磨戬轻声轻语。
“哥,是我。”磨萨手里拎着一个棕色饭盒从楼梯口下来。“还是你最爱的糖面馒头,还有白粥。”
“我不是说了,交给阿鹰送来就可以了,你怎么又来了。”
磨萨将饭盒放在小木桌上,“哥,你现在是讨厌磨萨了吗?”
“没有。”磨戬面无表情。
“可你现在什么事都交给阿鹰做,还让阿鹰暗中跟着我。”磨萨跪在磨戬的轮椅前。
磨戬半天没说话,“啊,哥,你说句话啊!”磨萨仰着头,眼眶带泪盯着磨戬。
“我饿了。”
彼可敌仇 第15节
彼可敌仇 第15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