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这就不懂，怎么到了王振这里这件事变得如此明显？事因丁无论推理水平再高、洞悉对方肢体语言能力再强都好，他毕竟不是大明真正的土著。正如王振所说，他对大明的官场还是不了解。

“提学道是绝对不可能向为叔下手。”王振笑着端起来，慢慢向丁分说其中的关键所在。因为提学道本身jiùshì皇帝为向士林分权而设立的衙门，基本上权力源头是跟王振致的，都是属于皇帝的这派。

所以提学道们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向王振下手，今天弄倒王振，明天就等着士林叫嚣取消提学道衙门吧，事实上提学官设立后，因为他的职掌与府、州、县提调官及布、按二司官有相侵之处，所以不久就有人上疏请求罢黜。

正统十年广东布政司左参议杨信民就上奏求撤去提学官；正统十三年，山西绛县儒学署训导事举人张千，再次提出罢去提学官，礼部当其时已经同意了他的请求，但皇帝不同意，仍旧设立提学道。

丁听罢倒是了然，这倒就很好明白，有没有其他深意先不提，丁所能理解的jiùshì士林的师生关系太复杂以至成为张密不透风的网，从考秀才开始到最后进士金榜题名，各级学官、座师、同年等等，jiùshì无法忽视的关系网，皇帝要往这张网里掺沙子，所以才设了zhègè提学道，的确zhègè衙门是不太可能来搞王振的，说白了，他们都是皇帝的亲信。

其实丁所不知道的，是历史上英宗被俘之后，代宗很快就撤掉了提学道，直到英宗复辟，才重新设立zhègè衙门。

“谢世叔指教，”丁也不装逼，不会就学这没什么可耻的，并且王振这厮把自己割了之前似乎当过老师，讲解起来倒也算条理清晰简单易懂，所以丁起来冲他伸手揖，“若非世叔教我，丁却是真弄不明白这其中来去。”

王振看得出丁是真心谢他，却便又觉得这世侄极是难得，要知道这种官场关节才是立身之本。他那两个亲侄子来jiùshì要官要权，再大的权柄再大的官职无力驾驭又有什么用？但王山王林是听不进这些的，若是王振要讲，他们便硬着头发扛着，听说完立马找个籍口就溜。

当下他也把话给丁点透：“这事你得小心点办，若是摸到四品官那层，孩子你万万不能再往下探，到时便交给为叔来料理jiùshì。有些事情例如去套问那生员的话之类，为叔不héshì派缇骑去办，是怕打草惊蛇，大头巾们很可能直接把那几个生员弄死再栽赃到为叔头上，他们也不是做不出来……”

丁听着，想起日后被文官打死的马顺，想想王振的话还真不是没道理，马顺这么大个官，连革职查办都没有，在朝堂上说打死就打死，然后还是逼监国的代宗赦大臣们无罪，文官们看来下手也是很凶残的。

“但若是摸到四品官那级，什么根脉已经不用再查，都是明摆着的事了。但到了那个层次，贤侄你再探究下去，旦大头巾们拿着律令说事，告到太后那里jiùshì件大麻烦了，犹其旦狗急跳墙，这些大头巾杀起人来比为叔手下的缇骑还狠呢，丁大哥就你这独苗，千万不能出什么事。”

丁感激地点了点头，却把风闲的供词对王振说了，听着礼部的人王振真没有什么yì;，冷笑道：“这些只会刮婊子钱的家伙，看来是穷疯了。你先莫急，慢慢查便，为叔以为这背后大约不会是礼部的人，礼部的官吏只是人家手里的刀。”

趁着王振此时情绪不错，丁趁热打铁对他说道：“世叔，那仇家的踪迹找到了，听说那厮西洋鬼拿破仑，zhǔnbèi下西洋从淡马锡归高卢去了。忠叔说要出海去淡马锡，恐怕只能召集二十来人手，小侄怕忠叔这么大年纪，那仇家拿破仑又是有大本事的……只是先父生前不许小侄涉足江湖，此时不知如何是好！世叔，不瞒你说，小侄对上几个泼皮混混，还能支撑yīzhèn的！若是世叔这边抽不开人手，小侄看怕就得亲自出海以报父仇，回来再去守坟十年赎罪了……”信与不信，逻辑通与不通，说辞高明与否，其实大数时候不见得对说服目标有什么意义。

高明的假话，能让人愿意相信的假话，它有个共性，那jiùshì话里提到的东西，大数是真实存在，甚至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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