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爷的房里:
沈练端坐在暖炉后面,捧着账本粗略地翻看了几眼,不知道是因为看到了什么,她轻轻地蹙了一下眉,而后才无波无澜地开口说:“一万两的缺空,我替你寻回来六千两,剩下的四千两呢,不要了?”
“冯家的半城表哥来信了,”沈去疾侧坐在一边的小桌旁,半垂着眼皮,将眸子里的红血丝悉数遮住,答非所问地说:“他说倾城今年过年还会来五佛寺为她大哥诵经,也顺便会祭拜一下我父亲。”
冯家原本两子一女,冯半城还有一个哥哥,五年前跑生意路过河州地界时染了时疫,在五佛寺去了,故而这五年来冯倾城每年都会替父母来五佛寺诵经焚香,也算是还五佛寺僧众对冯家人的施救之恩。
沈练嘴上没说别的,心里却有了自己的考量,默了默,她问儿子到:“沈有图欠的那五百两,还了吗?”
沈去疾:“还不曾,那日我见到他夫人杨氏了,杨氏主动与我说起这五百两的事,说沈有图已将钱备下了,要我自己去他家账房上取。”
“放屁!简直放他娘的狗屁!”沈练将账本递给了看不懂账本却还偏偏爱凑热闹的父亲沈西壬,刚舒缓开没多久的眉头终于又拧了起来:“他欠咱们钱反倒摆大爷谱——还要你这个债主上门去取钱?看样子他们这阵子过的太舒坦了……”
母亲行商半辈子,和一帮大老爷们儿打了几十年交道,脾气上来时骂几句脏话算什么,不动手就是谢天谢地了,沈去疾挑起眉咧了咧嘴角,心里默默地为堂婶杨氏念了句平安。
提起沈有图,沈练便又多嘴问了一句:“听说沈有图他娘腿疾又犯了,个把月了还没好,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一出口,就连坐在暖塌上低头翻看账本的沈西壬也抬头看向了自己的宝贝亲孙子:“是呀,上次听后街老赵头说,东街把济世堂的堂主都请到家里了,眼看都要过年了,病还没看好吗?”
“还没有看好,”沈去疾的目光斜斜地落在一旁的一个丫鬟身边,声音有些沙哑:“我前几日同沈家耀一起吃酒,他给我说的,他祖母现在还是整日整夜地腿疼,沈家耀还说,他祖母整日哭爹喊娘的声音,在他的院子里都听的清楚,整日不绝于耳。”
沈西壬睁大了一双大眼睛,一副幸灾乐祸:“呦,那看样子今年过年那贼婆娘是吃不了肉了,哈哈!”
沈练睨了父亲一眼,回过头来对沈去疾说:“下午你到库房取两只好参,再添一些别的什么东西,凑够五件,小年儿之前去一趟东街给你蔡大娘送去,就说是去探望的,别的不要多说,她要是问你探望谁,你不要接话。”
沈去疾她蔡大娘,其实就是沈东壬的大儿媳妇、沈有利的夫人,老祖宗最后的这几年里,沈蔡氏没少在病榻前伺候。
沈去疾拱手应下母亲的话——原来这些情分都在母亲心里记着呢,也是,人与人之间,谁也不会平白承谁的人情,最后都得还。
“探望就探望吧,送老参做什么?”沈西壬板起脸,端着架子对孙子说:“库房里的酒随意拎去两瓶就够意思了,不要给东街送好东西,那一窝狼心狗肺的东西不会念咱们的好的。”
沈去疾不敢应声,只好扭头看向母亲沈练。
沈练把剥了半碟子的瓜子仁放到了父亲沈西壬手边,对父亲说:“我祖母的葬礼结束后,咱家就算是和东街完全断了这层亲缘关系了,只是,他们可以把事情做绝,但咱们家却不能无情无义,爹,东街沈家比不上西街沈家,咱家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人盯着呢,稍不留神就会栽坑的。”
熬了通宵的沈去疾太困了,听了母亲的话后,她哼哼哈哈着说:“你俩也别争了,罗氏指不定还能不能看到明儿一早的日头呢……”
沈去疾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一语成谶的本事——沈罗氏自缢的消息传来时,沈家一大家子人都正在沈老太爷的屋里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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