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煊眼神一颤,下意识垂眸道:总归是你吉人自有天相。
真的么?楚辞追问,你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巫术这回事,我哪里知道会是怎么回事。钟离煊神色有些不自在,他侧了侧头,盯着地上的一块砖道。
一旁的皇甫灵见状,没好气的说:有什么不好说的,不就是赫烙族那半吊子的神棍诅咒错了人,诅咒到我儿头上了么?好在到底不是咒主,小煊昏睡了几日就苏醒过来。楚辞,你来的倒是巧,我这傻儿子才醒,你就到了。
小煊昏迷了数日?楚辞一惊,他上前查看一阵,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口鼻渗血了么?
我没事,就是突然睡着做了几天怪梦罢了。钟离煊摇头,他浑浑噩噩间做了个梦,梦里他和楚辞都变了一副模样,纷乱的片断甚至都串不起来,只记得他想让楚辞好好地活着,梦做着做着不知怎么就醒了,醒来才知道自己竟是昏睡了数日。
楚辞看钟离煊当真无异样,眉心蹙起。
大祭司施咒并没出错,连施咒所用的水都被他收集起来带在身边,但不知为何,最后是钟离煊替他承担了大部分咒力。
楚辞目光落在钟离煊眼下红痕上,若有所思:难不成,是重生前钟离煊做了什么?
楚辞满腹疑惑,但现在的钟离煊自己怕是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欢欣于楚辞安然无恙。只有皇甫灵心力交瘁,钟离煊昏迷后再醒来,皇甫灵还担心楚辞也中了招,此时看到楚辞毫无异状,只被误伤得儿子在傻乐,皇甫灵摇头道:你这小子运气倒是逆天。
连大祭司施咒都能施错偏折到从钟离煊身上,如楚辞这般的运道,也的确是逆天了。
运气么?楚辞咂摸一下这两个字,他从来不信运气之说,但无论是穿越还是重生,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他曾经也想过,也许的确是自己的运道不同,但现在看到钟离煊,他开始不确定了。
这一切当真都是运气使然么?
楚辞想了一阵还是理不清,遂将前世今生宛如一团乱麻的种种事情抛开,问道:耶律肃那边如何了?
皇甫灵神色凝重:赫烙族粮草不够,耶律肃又不松口,此前几日得了命令,赫烙族趁乱劫了耶律肃军中粮草奔逃而去,耶律肃一路追击,两方混战,我们趁机占了耶律肃营地,如今耶律肃腹背受敌,进退两难,雪后僵持了几日才撤退到草原另一头,我派去的探子传来消息,耶律肃意图收服其他几个小部落,而后一举攻下王城。
草原上大大小小部落散布在各处,不少部落都是耶律一族的同宗,若是耶律肃将耶律安身死的消息传出去,难保那些部落不会联合起来征讨皇甫灵。
耶律安身死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我们时间不多了。楚辞神色沉沉,耶律肃身边的诸师晏就是赫烙族人,他面上的花纹,便是赫烙族特有的装饰,意为得神庇护之人。耶律安因巫术而死,难保不是耶律肃主使。
若是耶律肃和诸师晏从中作梗,耶律安之死只会成为皇甫灵的催命符,到时候王城众部也绝不再再听命于皇甫灵,耶律肃甚至也有了征讨皇甫灵的理由。
皇甫灵也想到这一点,她站在城墙上俯视王城内外,洒然一笑:耶律肃狼子野心,手段比之耶律安倒是强了不少。也罢,为今之计,只能由我们主动出击,将耶律肃弑兄夺位之举昭告天下,拉拢敲打各部,最好赶在来年开春之时扭转局面。
幼时父母身死,小心翼翼寄人篱下,却因东方雅设计,和兄长离心,又遭了那些苦难。她只想活下去,想找到自己的孩子,才成了东胡王后。
未料到造化弄人,如今孩子回到了自己身边,她却无法得到安宁。
耶律安已死,无论是她的孩子还是城邦,她都得牢牢守住,但凡退一步,她都会坠入万劫不复。
终是退无可退。
看着眼神冷凝的皇甫灵,楚辞目中闪过一道流光:若是娘想一统草原,此时正是一个好机会,我此前在赫烙族得了各个部落势力的分布图,只要我们快于耶律肃之前拉拢到尽可能多的部族,耶律肃就再无起势的可能。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楚辞重生后得了先机,知晓草原上各个部落所在,甚至知道每个部落首领的性格,天时地利已经占了两条。
至于人和
兵者,诡道也,知道了前世老熟人的种种,如此按住软肋施药,不怕对方不上套。
嗯,此话怎讲?皇甫灵来了兴趣。
楚辞根据记忆画出了地图,与皇甫灵商讨一阵,两人一拍即合。
皇甫灵眼神灼灼:如此,完全可合纵连横,做一困兽之局。
楚辞在地图上画了一道线,将草原上星罗棋布的部落串在一起: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只需数月,就能改变草原格局。等来年夏日,我们就可北下至此
楚辞擅长用兵,皇甫灵在草原生活数年,自也不遑多让,两人很快就做出了布置,钟离煊站在一旁耐心听着,他生性聪颖,看着地图上楚辞所指,不禁心惊肉跳。
若是楚辞所言成真,草原上众部归于一处,东胡国主就会成为当之无愧的草原霸主,多年来元旭和东胡微妙的平衡立时就会被打破。
不仅是东胡和元旭,到时候,大漠与中原列国皆会察觉到讯号,此后,就只会纷扰不断了。
皇甫灵实现随着楚辞的手指划过地图,明了楚辞的野心,看着楚辞的目光极为赞赏:好!你这小子倒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我就遂了你的愿,端看你能如何搅动这天下乱局!
楚辞含笑:楚某定不负您所托。
这也是他此行所求。
若说此世刚开始,他和钟离煊皆是棋局上的棋子,那么,在遇到棋手之一的皇甫灵之前,这棋局就已经变幻了。
前世种种皆为浮云,楚辞决意掀翻所有人精心布置的棋盘,彻底搅乱这浑水。人也好,神也罢,这一次,棋局重整,他们就以天下为棋局,好好地下上一盘。
天下乱局,自始而起。
楚辞和钟离煊在草原上停留了足足三年,这三年内,两人随着皇甫灵南征北战,收服草原众部,平定大漠,战火从东胡蔓延到大漠深处。
来年开春,大漠内建起了一座座砖瓦窑,建起了一座座冶铁炉,大批的火铳被制造出来,红衣大炮被牛马拉着深入草原深处,炮声轰鸣,皇甫灵麾下的士兵以摧枯拉朽之力,攻占了草原的各个部落。
有了火器,皇甫灵如虎添翼,短短三年草原就被一统,耶律肃被生擒关押,楚辞和钟离煊也得了元旭境内消息,准备随着东胡使臣前往京城。
京城内,听闻钟离煊和楚辞回来的消息,一时有人欢喜有人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