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启当即就愣在了那里。
那个人一点也不嫌扎得慌的,就躺在草地上,下半身在树荫的遮挡下,反而是胸口以上露在了阳光下,要说他是在晒太阳,那人又很奇怪地用校服外套将整张脸都遮了起来。
单腿微屈慢悠悠地晃着,双臂枕在脑后,姿势倒是十分闲适。
温启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随即又想,这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地方,他干嘛不能呆?于是绕过那个人,在距离那人三棵树远的位置,一屁股坐下了。
温启靠着树干,等班主任上完他的课估计会第一时间请家长吧,当堂怒怼老师,踹桌子走人,不知道在那位很看不顺眼的班主任嘴里又会添油加醋地传成什么样。
温启不是怂,他做下的事从来不会后悔,刚刚一嘴怼了上去,也不是冲动。只是现在更冷静一点后,闭上眼想到接到告状的母亲会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然后难过地问他,你怎么还是不听话啊,听话好不好?他就觉得难受不已。
听话?这个词,从小到大他从母亲口中听过无数遍,听得几乎都已经生理厌恶。
温启却一边厌恶着一边想真的当一个听话的儿子,可转过头却有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拳头,分裂的让他觉着自己都有些恶心了。
诶!
陷入自己思绪的温启突然被一块石子砸中腿,转头看到刚刚遮住脸躺那儿的人,不知何时露出了半张脸,用一只露在外面的眼睛瞧着他,不用说,刚刚那声诶显然也是在跟温启说话。
温启只奇怪地瞧了瞧他,没说话。
那人掸了掸自己牛仔裤上的灰,指着说:你刚才踩到我了诶。
温启皱了皱,立时转过头去,不理会那人低级的碰瓷。踩没踩到,他心里没点数吗?刚刚自己可是刻意绕开他的,那裤子上的脏处分明是他自己胡乱躺地上染上的,不信,他坐起来啊,衣服上肯定也脏。
那人没有得到温启的回应,有些无趣,当真是坐了起来,随手把遮脑袋的校服扔到一边,一跃而起,居然还噌噌地蹭到了温启的身边,双腿大大咧咧地分开,蹲下,诶,你是逃课了吗?一班这节应该不是什么室外活动课哦?
温启原本没打算理他,但是听到对方居然连自己是一班的都知道,不禁有些惊讶地看向了他。
是不是很惊讶我认识你?他颇有些自得,我还知道你每天中午都会来这边,就坐在那边的石阶上,对吧。
话音落,仍旧没有任何回应,蹲得腿酸的他,换了个姿势,将重力落在另一条腿上,心里不禁琢磨,他人格魅力没糟糕到一到男生身上就彻底失效的地步吧,诶理我一下撒,不然我一个人很尴尬诶,小温同
当目光对上温启的眼睛时,他反倒是一怔,伸出手在温启的视线前晃了晃,嗨嗨嗨,哈啰?看我看呆啦?
温启紧紧抿着唇,他确实呆滞住了,这张脸,这个人在对方没有注意的时候,他的眼中早已闪过一道光亮,他压抑住自己心里的惊涛,尽量语气正常地缓缓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男生晃了晃脑袋,唔,虽然很高兴你没有继续让我尴尬下去,但一般情况下来说,只有女生才会一开口就问我的名字诶。
为什么?温启追问了一句。
那人嬉笑着眨眨眼,这难道不是一道送分题吗?还需要我亲口给答案?
温启似乎想明白了,抿唇微笑,笑得十分内敛。
懂啦?
温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看着他的脸,执着地继续:那你的名字?
萧承。萧承又挨过来了一点,七班的萧承。
温启就看到萧承的脑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的,几乎没有过大脑就把手抬了起来。在看到萧承疑惑的眼神时,才将将反应过来,我你头上有杂草。
是么?萧承不甚在意地呼噜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还有吗?
温启这时候才发现萧承的头发内层和外层是不一样颜色的,外层当然是肉眼所见的黑了,而内层貌似是有染过的。蓝水一中的校规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不许染发,所以他才用这样的法子钻了个空子吗?
嗯?再再次没有得到回应,萧承抬眼就看到温启看着自己的头发,表情还挺傻乎乎的,他不由地撩起了外边的头发,凑上去,好看吗?我试了好几种颜色,觉得还是这个闷青最衬我。
温启的脑子里此时只有一个想法,萧承的头发摸上去肯定很软,他没有关住内心冲动这只小兽,本就伸着的手就这么放了上去。
真的很软。比想象的还好摸。温启几乎想顺着摸上几把。
而突然被摸的萧承却跟炸了毛一样,瞬间弹跳开,因为蹲了好一会儿,腿给蹲麻了,这么一下大动作,险些让他直接跪倒在地,好在他用力地控制住了,才没有让自己扑街,保住了自己英明神武的想象,他悄悄地抖了抖腿,企图驱走那阵麻意,你干嘛摸我?
温启眨了眨眼。
萧承咽了下口水,的头发。你知道你是在老虎头上拔毛吗?我活那么大,还没别人碰过我的脑袋呢!
温启放下手,做了个往地上扔东西的动作,我看到你头发上沾了草,就拿了。
萧承往温启扔的方向看了一眼,也看不出什么来,这样啊
温启沉着地点点头,突然低声来了句,你真厉害。
嗯?
还会自己染头发。
?萧承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疑惑,外边突然来了另一道声音。
承哥!跑过来的是江寄舟,就知道你又来这边躲懒,救火如救场啊!拉着萧承就想跑。
萧承没被他拉着跑,直接甩出来一句,不救,你选择死亡吧。
不是啊,八班那帮孙子太气人了!江寄舟恨恨地骂道,在还想发散开来时,却被萧承截断了话,哦,又输了吧?
江寄舟皱眉,那他们有本事别让孙泽洋上啊!一个篮球队的赢了还好意思嘲我们?他也就是看承哥你不在,故意的!当谁不记得当初
啧,萧承不耐烦道,你讨厌他就讨厌他呗,有事没事提起别人黑历史就过分了啊,输不起啊?
江寄舟被噎了一下,当即嚷道,谁说输不起的!我那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想顺便歌颂一下承哥你曾经的光辉历史嘛。
这话听在萧承耳朵里还算顺耳,哥今天教你知道,哥的光辉从来都不是历史,走着。
江寄舟眼前一亮,走走走,再送他一个空中越人扣篮,扣死他丫的
萧承刚要迈出草地,猛然想起这儿还有一人在,赶紧止住了脚步,回头望了温启一眼,下次再跟你聊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