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捏着手机等了半天,也没有司机接单,正焦急着,看见凌季北手从裤兜里掏出把车钥匙,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他歪嘴一笑:我有辆小破车,要不我受累送你过去?
你?唐宁讶异,秀眉挑了挑,你成年了吗?你有驾照吗?
我二十了,姐姐。凌季北的语气带着种微妙的粗鲁,像是回到了青春期,说话间很绅士地把沉重的理疗箱从唐宁手里接过来,率先往外走去。
他差不多有一米八二八三,拎着箱子迈着大步的模样,倒是很man,唐宁倒着碎步才能勉强跟上他。
途中经过训练区,有队员喊他,七嘴八舌。
北比!你玄策国服榜被人顶了!
id叫什么张校长。
虎牙那个
顶吧。凌季北无所谓一挥手,临走还不忘教诲一番自己的队员,补兵都练明白了吗,我看看今晚训练赛谁经济差拖后腿。
他带着唐宁下楼,一路无阻。
这个时间领队和教练都不在,他便是那个最大的管事人,同时,也是这个战队最事儿的那个人。
凌季北!
经过大门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暴喝,还不等凌季北反应就被人一把薅住,定睛一看,是教练黑鲨。又往哪跑!四点约了FY战队打训练赛!
黑鲨只是语气冲了点,但是明摆着没有生气。
他向来双标,对其他队员要求严苛,却唯独向凌季北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妥协。只要凌季北每天能按时听话地打上两个小时的训练赛,就算是光明正大的摸鱼,黑鲨也能容忍。
毕竟,天才,谁不喜欢呢。
凌季北是典型的比赛型选手,只要他的胜负欲起了,就能将他的天赋发挥到极致。无论是漂亮细节的操作,随机应变的能力,还是超人一等的游戏理解,他都是最顶尖的。
不被任何东西框住,靠着KPL最野的打法,反而能从那些缜密难缠的冷门战术中轻而易举地脱身。
凌季北能一拖五,甚至一打五。
不是一个人的王者,而是团队的荣耀。
在他面前,这句话忽然就轻了。
哎呀黑鲨哥~凌季北拖着长长的尾音往他身上贴,故意恶心他,宁姐这不是有急事嘛~我这日行一善的好雷锋
滚滚滚,快滚!黑鲨忍无可忍打断他,推推搡搡地把他往一边扒拉,同时也妥协了,四点之前回来听见没有!
好嘞!凌季北一把放开他,那动作干净快速得犹如甩开了一条蛇,头也不回转身就走:这边,宁姐。
凌季北口中的小破车,是台白色的特斯拉ModelX。
emmm
唐宁微怔,市价大概在七八十万。
二十岁的小屁孩
她心情复杂地坐了上去,执意看了一眼他的驾照后,这才颤巍巍地系上了安全带。
凌季北车子开得倒是很稳,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他跟着唐宁从后门进的基地,避开了人多耳杂的正厅,直接上到三楼,郁江澜的房门前。
凌季北莫名有点紧张,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我就不进去了吧。
他本来没想上来的,唐宁让他跟上楼,说万一严重了,可能需要他帮着背一下
说的是万一,嗯,一万分之一,凌季北想着。
郁江澜给他留下的第一印象太过深刻,他极少遇到过气场压过自己的人,郁江澜绝对算一个。
唐宁点了下头,从他手里提过理疗箱,快步走了进去。
郁江澜疼得意识不清,半睁的漂亮眼眸已然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这次春季赛,他已经在赛场上挺到了极致,加上昨晚作死坐了整整一夜,此时腰跟断了没有两样。
唐宁打开药箱,拉过郁江澜湿凉的胳膊,在他小臂内侧打了一针止痛。而后再范杰的协助下,将他腰下的枕头撤出来,扶着他翻了半身让他背对着他们侧躺在床上。
止痛药还没生效,郁江澜低喘着,牙关紧咬。
他大腿两侧都没有知觉,只有腰椎的疼还在不停地蔓延着。
唐宁轻轻拉着他的衣角往上折了折,露出一截白净的腰身,那背窝的线条僵硬异常。她张着手掌,指腹精准地按上他的几处穴位,深深浅浅地试探着,察觉对方的反应。
郁江澜很能忍,只是轻轻地抽气。
唐宁皱了下眉,给点反应,哪里痛就出声。她说着手指朝着他背窝一按。
嗯郁江澜闷哼一声,嘶哑着声音,疼
腿怎么样?
麻。
他这伤?范杰急切地问道。
椎间盘突出,压迫到神经了,疼是肯定的,引起局部肌肉痉挛。唐宁说着将郁江澜的胳膊折到他的背部,一只手压着他的手肘下压,一只手按着他的腰心沿着腰侧肌上拉。
咔
唐宁手力大的惊人,借着巧劲猝不及防地一下,骨节发出声响的同时,郁江澜的眼泪唰地飙出来,喉咙里压了许久的声音终于不可抑制地喊出来。
啊!
门外的凌季北一个激灵,汗毛直立。
范哥,这个情况,训练肯定是要停了。唐宁帮郁江澜把衣服盖好,看着他那副虚脱的样子说:短期内尽量不要进行活动,好好修养,我们会定期安排人来给他做热敷和按摩。
她看了看范杰,故意一本正经地说道,范哥你要看好他,他这个节段很危险,连带着坐骨神经,不好好修养很有可能造成下肢肌力下降,最严重下肢瘫痪,大小便失禁都有可能。
她不是说给范杰听的,而是说给郁江澜听的。
郁江澜的情况,她听红姐吐槽好多次了。
她知道,如果不说得这么严重,这位郁队明天就能爬起来去训练。
好好好,范杰吓得脸色煞白,赶紧点头应允,我一定看着他。
嗯,他腰太寒了,把他送理疗室去,这一周坚持每天烤电半小时。
好好好。范杰答应着,却犯了难。
郁江澜这个样子肯定走不了了,范杰偏偏个头矮,撸着袖子衡量了几番,我去叫两个队员来。
别。
郁江澜拒绝,他不想让大家看见他的腰伤这么重,他向来害怕被人关心。
不用,我正好带了个人来。唐宁摆摆手,冲门口扬声:凌季北!
第4章峡谷五姐妹
后来想想,那原本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下午,却在唐宁无心的助攻下,成了镌刻在凌季北骨髓深处的一段珍贵记忆。
珍贵到在往后的漫长岁月里,无论四季更迭,还是朝夕日月,都能不差分毫地追溯到那一天的细枝末节。
郁江澜缓缓地伏在自己的肩头,手臂环绕着他的半边脖颈,带着极其微妙的试探,从疏离到靠近,一点点把重量压在他的背上。
那是一种全然的信任和交托。
刹那间,凌季北脑袋空了。
谢谢。郁江澜在他耳后低喃,温润细腻的鼻息喷薄,一闪而逝的温存顷刻涌簇在他的脖颈之间。
阳光像潮水般在走廊里汹涌,细碎的光影跳跃,晃得凌季北睁不开眼。
他将腰背挺得笔直,有力的大手牢牢托着郁江澜的腿,不让后者的身子往下滑。
平生第一次,他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他也不知道,自己只是背着个病号从房间走到理疗室,二十几米的路程而已,怎么魂儿就给勾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