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晨总是起得很晚,慵懒得像半冬眠的小狐狸。彼时久久沉溺于她的软玉温香里,一向自律极佳的中郎将,便也被连带着迟起了。
那天她跪坐在妆镜前,墨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垂至腰际。
“好累,好困,不想动……”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眼波流转,斜睨他,“青虬奴,帮我。”
“帮你什么?”他翻身下床,随手披了件长衫行至她身边,也跪坐在了她身侧。
因着大雪的缘故,外面的世界仿佛格外洁白明亮,连映过窗纸的光都是那么亮堂。
将她绝美的容颜,映照得更加白玉无瑕。
“帮我绾发髻啊。”她转了转身子,背身对着他,大言不惭:“让你学了这么久,是时候检验成果了罢。”
他那时不免紧张。
先前几次为她绾发,他都笨手笨脚的,有时候怕扯疼她,往往不敢施力去控制她的发丝,然后那顺滑得像蚕丝一样的乌发,就会不断地散乱,不断地溜出他掌心,让他的努力看起来像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次他暗下决心,总结了前几次失败的经验,想着一定要顺利为她弄好头发。
突然,她转过身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她半闭着美丽的眼睛,睫毛纤长浓密,扑簌簌盖了下来。
“累……”她哼唧着,哈欠连连,又撒娇似的嘟囔,“想被青虬奴抱着。”
“可是,你这样,我还怎么给你绾发髻?”他微怔,无奈牵唇,还是习惯地拥紧了她,轻抚她后背。
“就这样绾呗,”她没睁眼,理直气壮地道:“反正你那么神通广大,就算逆着方向也能绾好,对吧?”说着,她的脸颊还在他心口处蹭了蹭,万般依赖。
庭院传来“哗啦啦”的异响,迫使裴西遒从回忆里醒过来。
他举目望去,原来是积雪太厚,将满园青竹都压出了弯度,其中有一颗竹子方才被压迫到了极限,蓦地反弹回去,然后便抖落了一身细密的雪花。
“真韧啊,”戚窈窈也在望着那一颗竹子,颇为感慨。“一直被压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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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也一样。”裴西遒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她不语,忽然想起了什么。
“雁回,你等一下我,我去取个东西……”话音未落,她已抱着裘衣匆匆跑了走。
独留裴西遒一人,坐在茶炉前,一人对着雪夜苍竹。
不多时,戚窈窈返回檐下。
她蹑手蹑脚,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身后、几尺开外的地方。
手里是纸与笔墨。
而裴西遒却不知在想什么,想得出了神,周身弥漫着落寂与悄怆,竟都没发现她的气息。
戚窈窈以毫尖沾墨,轻轻在白纸上勾勒出她用眼望见的这幅画面——他的背影,炉火,庭院,落雪,青竹——多么美好的一幅画面啊,她在心里想着。
笔法一气呵成,虽不说有什么大才展露,但也算画得生动有趣。
她嘿嘿地笑了,捧着画,小跑到他身侧。
“快看——”
裴西遒接过,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她的绘画一向如此可爱,他早知。
“为什么……画我?”
“因为觉得,这一幕太美好了,”她坐回了软垫上,“想让它永远留存下来,变成永恒。”
他有些意外。
自与她重逢后,她鲜少流露出内心的想法,更是从未有如此直抒胸臆的表达。
“窈窈,”裴西遒不由得开口问,“你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呢?或者说,你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
“有啊,”她答,“那可太多了。我想游遍山山水水,看遍世间所有壮丽景象,搜遍民间神话传说,尝遍以前没见过没吃过的东西,然后把这一路所见所闻都画下来,做个游记,再写个注集……”
她天马行空地畅想着。
他却越听越有些失落。
她关于余生的每一样期待……全部与他无关吗?
裴西遒说不上自己心中是何滋味。
猛地意识到,自己从前的念头有多么自私——想娶她为妻,想让她再次爱上自己、永远只爱自己,想永远永远留她在自己身边——却不曾先问过她,这究竟是否是她憧憬的余生。
这……是对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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