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西遒被套上枷锁、驱逐出平城的那一日,大雨滂霈,宛如天河决堤。
他挣脱了数名兵士的缉拿,不管不顾地逃了出来。
“裴雁回!”麟锦在他身后厉声呼唤,“你疯了?!还嫌自己戴的镣铐不够重?快回来!莫再错下去了——”
暴雨中,裴西遒没有回头。
“我不相信,”他说,“我必须得,向她讨个说法。”
望着如今的裴西遒,麟锦只看到他满身落魄狼狈,透着无穷的衰败与倾颓,像砍去翅膀的鹰,拦腰折断的竹——莫名想到了去年,不过短短一年前——他还是那个孤傲自矜的少年将领,意气风发,前途锦绣。
他的人生被颠覆了。
他的傲骨被折断了。
麟锦无言哽咽。
雨水冰冷,不断打在裴西遒脸上,身上,他似浑然未觉,只继续开口道:
“否则,这里,”他指着自己心口,“永远都无法平静下来。”
“那,我与你同去,”麟锦大步上前,忿忿咬牙道,“我倒要看看,那女人的肋骨底下还有没有一点儿良心!”
裴西遒摇了摇头。
“别去。”他嗓音喑哑,“我自己,能应对。”
……
乌云如墨,层层叠叠地压抑着人间万物。
昙璿王府的马车慢悠悠驶在路上。
肆虐的风雨中,一个身影蹒跚前行,步伐踉跄而沉重。
他站在了路中央,似屹立的礁石一般,阻挡在马车前。
财宝不得不勒紧缰绳,回头小声对车厢内说了些什么。似得到了什么指令,他又转回身,眼神复杂,望了眼拦车的男人。
“驾——”财宝扬鞭,打算驾车绕过去。
裴西遒三步迈作两步,再次以身阻拦。
“——停车!”
他双目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嘶声怒吼道。
“让她下来——”
财宝为难地勒马,一脸苦相,不知该如何是好。
车前,裴西遒死死盯着微晃的车帘,近乎咆哮道:“我要见她!”
帘内探出了一只涂了朱红色蔻丹的纤白玉手,轻轻挑开车帘。
雍羽的面容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
绛衣浓妆,风姿绰约,秀眸缱绻,花颜倾城。
至美的神女就该是她这样的。他想。
小鹿般的双眼温和闪烁着,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透着从容不迫的优雅。
可是,他被骗了。温和明媚的表象下,是无可预测的偏执,不可估量的深渊。
憨状可掬,或明艳张扬,或清纯破碎,都不过是她演给人看的假象。
她一贯会演,她一贯爱演。
她用虚情假意骗得了他的真心,再狠狠丢弃。
“你不该来,”雍羽淡淡地回望他,话音透着无尽的疏漠,“发配途中逃逸,这会让你罪加一等。”
裴西遒恍若未闻。
“我只问你一句话,”衣衫早已被雨水浸透,紧贴身上,勾勒出他劲瘦而颤抖的身躯。
“你对我,当真没有一丝真心?”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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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雍羽答得干脆。
果断得,像是根本就无需置疑。
他扯开唇角,自嘲地笑了。
“你问完了,”她冲他客气地微笑,“可以走了吗?”
“雍羽!”麟锦愤怒的声线陡然响起。
她眉峰一挑,只见张寂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在不远处站定,正攥拳怒瞪着她:“你这妖女——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张寂将軍,”雍羽冷冷扯唇,笑意不达眼底,“我和裴郎之间的事,关你何事?”
“哟!还一口一个裴郎叫得这般亲切?”
麟锦怒极反笑,“呸”了一声。
“你考虑过他的感受吗?为着一个你,他什么都能抛下,他对不起你什么了要被你如此虐待!他的真心,尊严,在你眼里便是廉价的物品——说践踏就践踏,说丢弃就丢弃?!”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瞧着裴郎挺乐在其中的。”雍羽满不在乎地掩唇轻笑。
麟锦已经气得脸红到了脖子根,话都说不出了。
便在这时,负责看押裴西遒的一队兵士也赶了过来,见如此情形,纷纷面面相觑着不知是否该上前。
麟锦眸光一凛,连忙走过去与兵士们交涉了一番,只说再给裴中郎将留些时间,随即冷脸瞟了雍羽一眼,与兵士们退居到了远处静待。
大雨依然倾盆而下,每一滴都像锋利的箭矢,扎入裴西遒的血肉。
雍羽放下车帘,重新回到了车厢内,冷淡地对财宝道:“掉头。这条路堵死了,就换一条。”
眼瞧着马车欲调转方向驶离,裴西遒再也抑制不住满腔的悲痛,所有理智都湮灭了,他像被执念驱使的傀儡,脑中仅余一个念头——
“等一等!!”他再度拦在车前,声嘶力竭得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震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