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的平城,清晨时,薄雾袅袅。
戚窈窈随大军回归平城后,短暂作别了麟锦。
她独自沿着长街前行,风尘仆仆,步伐却轻快。五更天,街鼓方歇,坊墙轮廓在雾后若隐若现,远处是暗青色的山峦之影。清风拂动发梢,窈窈抬手将它别在耳后。
迎着霞光的方向,那也是家的方向。
……
不多时,雾霭风吹透。
西楼望我,我望西楼。
……
四月初一。
苍翠的青竹在阳光下簌簌作响,满地光影摇曳。
戚窈窈独自坐在藤席上,轻轻弹拨卧箜篌。弦音发涩,她的指法也算不得娴熟,断断续续的乐声飘萦竹隙。
不知几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窈窈抱着卧箜篌,怔然回首。
此刻日光正好,金灿灿从天际倾洒下来。他走过曲折的石子小路,最终在空地处站定,如青松般挺拔沉静。
她眼眶发热,鼻腔也发热。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年春深,又看到了十八岁的青虬奴朝她走来。
记忆里明耀的明光铠,与眼前玄甲渐渐重叠。
他还是那样笑着,明朗如初,只是眼尾平添了几道风霜,眸色也比从前更深沉了些。笑意仍温煦如春风拂面,少了几分年少时的恣意青涩,多了许多岁月磨砺后的从容持重。
戚窈窈放下卧箜篌,扬起最明媚的笑脸。
她小跑几步,越跑越快,像只欢快的鸟雀扑进他怀里。
裴西遒展臂相迎,稳稳接住她,顺势抱起她转了好几圈。
春日暖阳下,裙裾旋扬,如蝶翼般轻盈翻飞。
“窈窈……”他低唤一声,面庞深埋入她颈间,带着万般眷恋埃蹭,喃喃道:“我好想你……”
她双臂攀紧了他后颈,头却往后仰,笑如银铃:“扎!太扎了——”
他微愣,下一刻便感受到了,她柔软的掌心正摩挲着他下颌。
“你的胡茬,太扎人了,”窈窈盯着他唇周冒出的青青胡茬,指腹来回擦拭,好像玩上了瘾,“怎么办呀裴司空,我觉得你似乎变沧桑了。”
裴西遒曲起食指,装作要弹在她额前,最后只是轻刮了刮窈窈的鼻梁。
“才班师归朝,一身甲胄都不曾来得及换下,先直奔来见你了,”他目露委屈,轻声道,“窈窈就原谅我此刻不修边幅罢。”
当天晚间,两人相约好一起用晚膳。
裴西遒负手踏入她屋内时,戚窈窈明显愣了一愣。
他已将胡茬修理干净,还换了身衣衫——她一眼就认出,这是他很多年前的旧衣,他曾穿着这套袍服与她穿行在祭月节的街头,也曾穿着这套袍服与她坐在荷花池畔两心相许。
莫不是要让她回忆起年轻时的他?戚窈窈哭笑不得。
未等她开口,他便先从背后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大束鲜艳的芍药花。
“回礼,”裴西遒凝睇着她眼眸,语声温润深沉,“窈窈当初送我芍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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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就想回赠之礼,几经波折,历尽坎坷,直等到如今才能送出。
戚窈窈喉咙微哽,为了掩饰泪意,先换上了从前雍羽的神色,故作调笑。
“裴中郎将,多谢,”她从他手中接过芍药,抬起潋滟的眸,柔柔道:“妾收下了。”
“打住,”他怏怏叹道,“我可不想唤你昙璿王妃。”
窈窈犹豫了一瞬,决定问出心底按捺了很久的疑问:“你会介意吗?”
他略有疑惑道,介意什么。
“我和殿下,算来,二十年前就相识了,”窈窈说,“他年长我十岁,也就比我娘小了十岁。小时候我常去东宫玩耍,那时除了娘,我只与他相熟。他很好地填补了我生命中缺失的父职兄职。后来境遇天翻地覆,我们的职能就彻底掉转了过来,我开始承担起照料孩子似的母职,陪伴他十年,一起为着反抗宿命而忍耐,奋起,孤注一掷。”
一同忍辱,一同抗争,全将性命押在了这场逆天改命的博局上。
说到底,他们早就成了彼此的半条命。
早就成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