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则不同。此刻是白天,下午三四点钟。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法拉赫感到一阵恐慌与愤怒。他走到屋外,望见飞机正从头顶掠过。树木被刮得东倒西歪,屋顶一阵乱颤。机上坐的肯定是游骑兵,只有他们才会把脚伸出敞开的舱门外,悬在空中荡来荡去。他数了下,一共约有十二架。但速度太快,他不太敢肯定。脚底又软又干的大地此刻也是震颤不已。
三个月前的7月12日,美军的一次直升机空袭让他受了重伤,到今天还没恢复。那时,游骑兵还没到。自去年12月联合国宣布介入调停以来,法拉赫和他的部族同伴们一直持欢迎态度。联合国承诺会带来稳定和希望。可不料事态逐渐恶化,最后竟演变成了仇恨和暴力流血事件。他觉得,美国人一定是被联合国秘书长布特罗斯·加利给骗了,那个人想利用美国的武力达到自己长期以来反对哈勃吉德部族和集团首领穆罕默德·艾迪德的目的。法拉赫深信,布特罗斯·加利正试图恢复哈勃吉德部族的对手,即达鲁德部族的统治。所以从空袭之日起,哈勃吉德部族便公开向美国宣战了。
那天一早便飞来了17架美国快速反应部队的直升机,它们很快包围了阿卜迪·哈桑·阿瓦莱的住宅。在他家二楼的一间大屋子里,将近一百个他的族人,既有知识分子、长者,还有民兵首领,正在商讨一些急事。自从在一次伏击中血腥屠杀了24名巴基斯坦士兵后,哈勃吉德部族已经被联合国封锁了。
部族的生活越来越艰难,不过他们已经习惯了。哈勃吉德和达鲁德这两个部族向来势不两立。达鲁德所支持的前独裁者,穆罕默德·巴雷用恐怖手段曾统治了索马里长达二十年之久。当时,还是埃及外交部长的布特罗斯·加利就全力打压艾迪德领导的革命力量。1991年,巴雷的专制统治被推翻。但哈勃吉德部族却并没能趁机巩固政权。现在,还是那个布特罗斯·加利,看样子又想通过联合国再次打败他们。他们对此坚信不疑。也正因为如此,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忍辱偷生、卧薪尝胆,等待时机东山再起。
那天,部族的高层人物都来了。他们讨论着该如何回应美国退役上将,现任联合国摩加迪沙事务特使乔纳森·豪的和平提案。部族里的中年人都坐在了房间中央的毯子上。上了年纪的长者则坐在四周布置好的椅子和沙发上。其中有宗教领袖、前法官、教授,还有诗人莫阿利姆·索扬以及部族中最德高望重、已年逾九旬的老酋长哈吉·亚丁。他们身后靠墙站着的是年轻人。许多人都穿着西式服装,如衬衫和裤子,但大多数还是身着五颜六色的索马里传统围裙。
他们是部族里文化水平最高的人。自
请收藏:m.qibaxs10.cc ', '')('索马里政府倒台,社会陷入一片混乱之后,知识分子便无用武之地了。因此,这次会议是件大事,也是一个探讨未来发展方向的机会。艾迪德本人并没有与会。几周来,联合国部队扫荡了他居住区域内的大部分建筑,于是他干脆躲了起来。奇波迪德和另几个到会的人都是他的亲信,或者说是死忠的强硬派。他们个个手上沾满了鲜血。其中有些还要对数次袭击联合国部队的事负责,比如残杀巴基斯坦维和士兵事件。与会的人群中还有一些属于中间派。他们将自己标榜为现实主义者,声称如果不能建立起友好的外交关系,那么统治一个一贫如洗的索马里将毫无意义。哈勃吉德部族中满是资本主义的热忱拥护者。坐在这个屋子里的很多都是商人,他们热切地希望获取大量国际援助,恢复同美国及欧洲权贵的交易纽带。而那些蓄意阻挠和平进程的强硬派,以及艾迪德同联合国之间越来越危险的游戏,则成了他们最大的焦虑和隐忧。在当前摩加迪沙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下,他们的观点并不占上风。不过,此刻在这个房间里,已经有些人开始呼吁和平了。
法拉赫就是这其中的一员。他很健谈,三十多岁、有点秃顶。他迫切渴望自己的祖国能够恢复秩序,能够和所有愿意帮助索马里的国家建立友好关系。他是一名工程师,曾在德国留过学。摩加迪沙百废待兴,他在这里看到了机遇。他面前是项意义非凡且利润丰厚的重建任务,可能要毕其一生的精力。但他同时也坚信,领导这个国家的人——也是唯一能够带给他无数重建工程合同的人——只能是本族同胞艾迪德。联合国宣称要实现所有军阀和部族之间的平等,但并非人人都这么想。
法拉赫与许多年轻人一起呆在会场的外围。他没有站着,而是单膝跪在了两个沙发之间,可能就是这救了他的命。
“陶”式导弹是一种能够射穿坦克装甲外壳的武器。它由两段组成,重约四十磅,中部和尾部配有稳定翼,弹体上拖有一根细如发丝的铜线。这根铜线可以控制导弹的飞行路线,使其能精确地按照激光定位的轨道飞行。它的圆形弹头里装有聚能炸药,一旦发生撞击,弹头将先释放出一股融化的铜离子流,这股离子流能烧穿目标的外壳,使导弹进入目标,并在其内部彻底爆炸释放全部能量。爆炸的威力足以将附近的人炸得四分五裂,同时还会向四面八方喷射出无数锐利的金属碎片。
只见一阵闪光过后,便传来了猛烈的爆炸声。法拉赫站起身,刚向前走了一步,就又听到了第二枚导弹的“呜呜”声。又是一阵闪光和爆炸。他被气流彻底掀翻在地。浓烟顿时充满了整个房间。他试着向前移动,但前方完全被
请收藏:m.qibaxs10.cc ', '')('尸体堵塞住了,血淋淋的尸体与残肢断臂堆起足有一米高。老酋长哈吉·伊曼也在爆炸中当场毙命。透过烟雾,法拉赫惊讶地看到了奇波迪德,他浑身是血,严重烧伤,但仍站在成堆的尸体中间。
房间另一侧,阿卜杜拉希·巴雷一时也被炫目的爆炸惊呆了。在他眼中,好像最靠近闪光的人都在一瞬间被蒸发了。突然间,他意识到,刚才还在自己身边的儿子不见了。
第一波爆炸后幸存下来的人们开始沿墙壁摸索着寻找出口。这时,第二枚导弹爆炸了。空气中弥漫着浓烟、火药、血腥和烧焦的肢体的味道。法拉赫终于迷迷糊糊爬到了楼梯口。他站起身,下了一级台阶。第三枚导弹又爆炸了。楼梯立刻被炸得残缺不堪,他直接被摔到了一楼。他晕头转向坐了起来,伸手去摸骨折出血的伤口。右前臂多了一条又长又深的口子,正不停往外流着血,火辣辣的疼。后背也被弹片刺穿了多处,一片灼烧的感觉。他继续向前爬。之后的爆炸都发生在他头顶。一波接一波。美军总共发射了16枚导弹。
被困在楼上的巴雷终于在一堆残缺不全、面目全非的尸体下找到了儿子,他还活着。他使劲扒开那些尸体,有些断肢残臂甚至一下就被他拽了下来。巴雷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往外拉儿子的双腿,费了好大劲才总算把他从尸体堆中扯了出来。孩子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这时,美军直升机开始对这座房子进行暴风雨般的扫射,这对父子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血流不止的尸体中间装死。
法拉赫还在往前爬。他终于见到了一扇通往外面的门。一个族人正狂奔着逃离这里。仰头望去,直升机黑压压地布满了天空,大部分是“眼镜蛇”,还有几架“黑鹰”。一条条鲜红的火焰正从“眼镜蛇”的多管机炮中喷射而出。门口站着的所有人需要立刻做出决定,根本顾不上他们还在流血的嘴和耳朵——要么待在这所起火的房子里,要么冒险顶着直升机的弹雨冲出去。
“一起冲出去吧!”其中一个人说道,“这样没准还有人能活下来。”
此事已经过去三个月了,他的伤口也已基本愈合。可今天,美国人的直升机又一次出现在了头顶,这顿时勾起了他三个月前震惊、痛苦与恐惧的回忆。这一幕令他和许多朋友怒火中烧。世界各国来为忍饥挨饿的索马里人民提供食物援助是一回事,甚至联合国要自作主张替索马里建立一个和平政府,这也可以忍受。但现在美国游骑兵竟跑来袭击他们的家园,杀害绑架他们的领导人,这些行径就欺人太甚了。
贝希尔·优素福也听到了直升机的轰鸣声。当时,他正同朋友们在家一边美美地嚼着“阿拉伯茶”,一边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时局。这是
请收藏:m.qibaxs10.cc ', '')('索马里传统的下午活动,是男人之间讨论、争辩和说笑的时间。今天的话题是当前局势,一个与此前所有内容都密切相关的题目。没有政府、没有法院、没有法律,也没有大学,在摩加迪沙,律师根本无事可做,但优素福的生活却从不缺少争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