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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暗夜潜行,永不止息(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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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呼吸了几下,试着抬了抬手臂。还能动。也没感觉到疼。

子弹击中了拉马戈里亚的后背左侧,在上面钻出了一个高尔夫球大小的洞,然后又贴着肩胛骨蹭了过去,在卡雷特的袖边划了道口子,把他原本缝在那里的美国国旗扯了下来。

“你没事吧?”一名三角洲医务兵从街对面向他喊道。

“没事。”拉马戈里亚答道,他继续跑。他怒火中烧。在他看来,眼下的境况是那么的荒诞不经。他无法相信自己,堂堂美国陆军游骑兵中士兰迪·拉马戈里亚会被某个无足轻重的索马里白痴击中。他要么活着离开这座城市,要么就要这座城市的至少一半人口陪葬。他向眼前的所有人,所有东西疯狂扫射。他奔跑着,流着血,淌着汗,开着枪。窗户,门廊,巷子……尤其是人,都是他的目标。枪口下的人全都倒下了。这已经是一场混战了。所有有序撤退的表象已经不复存在。人人都在慌乱逃窜。

专业军士纳尔逊的耳朵还是听不到任何声响,他和二等兵尼瑟瑞并排跑着,后者的右臂在昨天下午受了伤。纳尔逊非但抱着自己的M-60机枪,还背着尼瑟瑞的M-16。两人奋力跑着,纳尔逊向看到的每一个人开枪。他从没感到过如此恐惧,甚至在昨天战斗最激烈的时候也没有。他和尼瑟瑞几乎落在了最后,他们害怕在这场疯狂的赛跑中会被落下或者干掉。但尼瑟瑞跑得很艰难,这严重影响了他们的速度。交叉掩护通过路口时,他们本该停下来接替对方,为另一组战友提供火力掩护,但他们却径直跑了过去。

贺威一脚踹开了路边一栋房子的大门,所有人都涌了进去,补充弹药,稍事休息。米勒上尉走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命令继续前进。贺威在房里转了一圈,再次检查了

请收藏:m.qibaxs10.cc ', '')('每个人的状况和武器弹药,然后又带着大家重返街道。他端着CAR-15和霰弹枪同时开火。前方不远处,装甲运兵车上的枪手们正在向所有目标射击。

二等兵弗洛依德奔跑着,他那条被撕烂的裤子在风中忽闪着,腰部以下几乎全都裸露在外,他感到自己无比脆弱和滑稽。这时一阵巨大的闪光和爆炸将弗洛依德掀翻在地,身旁的医务兵斯特劳斯也一下没了踪影。待他回过神来,仔细寻找斯特劳斯时,周围一团烟雾正逐渐散去。没有斯特劳斯的身影。

沃森中士一把抓住弗洛依德的肩膀,他的头盔歪到了一边,眼睛也朝同一边斜视着。

“斯特劳斯呢?”

“炸没了。”

“炸没了?什么意思?”

“就是被炸没了。”

弗洛依德朝医务兵刚才的位置指去。只见斯特劳斯拍打着一身的尘土和草叶从一堆杂草里钻了出来,头盔歪斜着。他低头看了眼弗洛依德,立刻又跑了起来。刚刚是一发子弹击中了斯特劳斯防弹背心上的闪光弹,爆炸将他震飞到了草丛里。所幸人没有受伤。

“快跑,弗洛依德。”沃森喊道。

他们不停地奔跑,边跑边开枪,穿过破晓的黎明,越过猛烈的炮火。子弹溅起的土末与碎块朝他们砸来,火箭弹引发的冲击波将他们掀翻在地,耳边回响着直升机的“隆隆”声,脸旁还不时涌过爆炸产生的阵阵热浪,就连肺里的空气似乎都会被瞬间吸光。手中的武器发出清脆的刮擦声,就像有人撕开了一张张厚布。他们竭力想甩掉这座城市以及自己身上的那股油腻气味,尽量不去理会干涩的嘴里尘土的味道,但身上的迷彩服已经沾满了一块块浅褐色的血迹,头脑里更是充斥着死去或重伤的战友们的新鲜记忆,整场噩梦竟如此漫长得让人无法忍受。他们无法相信,强大骇人的美利坚合众国陆军,竟令他们陷于敌人的重重包围之中,然后又在如此紧要的关头抛下他们绝尘而去,任凭他们冒着枪林弹雨独自奔逃。怎么会这样?

拉马戈里亚凭着最后仅存的一点肾上腺素拼命奔跑着。他边跑边射击,嘴里还不忘诅咒着这一切,忽然,他闻到了自己血液的味道,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他第一次感到一股钻心的剧痛。他坚持继续迈开双腿。快到哈瓦迪大道和民族大街的路口,也就是奥林匹克饭店以南五个街区远处时,他忽然望见了一辆坦克,跟着便是由装甲运兵车和“悍马”组成的车队,还有一群身着沙漠迷彩的人们。他欣喜若狂地猛奔过去,接着就失去了知觉。

在摩加迪沙志愿者医院里,外科医生阿卜迪·埃勒米浑身沾满了鲜血,已经筋疲力尽了。从昨天傍晚开始,便有伤员和死者源源不断地被送来。开始只是三三两两的。炮火仍在

请收藏:m.qibaxs10.cc ', '')('继续,车辆无法在街道上行驶,于是病人都是被抬来或用手推车推来的。城市里到处都是燃烧的路障,美国人的直升机在低空盘旋射击,几乎没人敢冒险跑出去。

战斗开始前,这座医院几乎是空的,此处靠近机场旁的美军基地。而战事一起,大多数索马里人更不敢到这里来了。然而,到当天结束时,也就是10月4日星期一的晚上,这里的五百张床位都已爆满。另外还有一百多名伤员排在走廊里等候治疗。志愿者医院并不是这座城市里最大的医院。在迪格佛医院,死伤人数更加庞大。大部分内脏受伤的都会死掉。就医延误——更多的人是在今天,而不是昨天被送来的——导致了伤口感染,医院能够提供的抗生素已经根本不起任何作用了。

志愿者医院里,有着三张床位的手术室整晚都在忙碌,一刻也没有空下来。埃勒米和其他七名外科医生组成的医疗队根本就没合过眼。日出前,他已经辅助完成了十八例大型手术,而走廊里很快又挤满了更多的伤者,数十个,数百个,甚至更多。这里简直血流成河。

早上八点,他终于走出了手术室,坐下喘口气。医院里到处都是绝望的人们,尖叫声和呻吟声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个个都是肢体残缺,血流如注,正在死亡边缘痛苦挣扎。医生和护士从一个床位奔到另一个床位,尽力想挽救一条条生命。埃勒米坐在一条长椅上静静地抽着烟。一名法国妇女见他不动声色,便愤怒地冲上前来。

“你不能帮帮忙吗?”她大吼道。

“我无能为力。”他回答。

她气愤地跑开了。坐着抽完了烟,他起身又回到岗位上。接下来的24个小时恐怕又是不眠的一天。

一大早,美军走后,阿卜迪·卡里姆·穆罕默德就离开了朋友的住所。前一天,被美国大使馆早早打发回家后,他匆忙跑到了战场,亲眼目睹了巴卡拉集市周围的混战。战斗太激烈了,他躺在朋友房子里的地板上,整晚都没有合眼,听着外面的炮火声,看着一阵阵爆炸照亮夜空。

天亮后,当游骑兵杀出一条血路向外突围时,枪声又骤然大作起来。接着,又停下来。

大约一小时后,他壮着胆子走了出去。一名妇女倒在马路中央。她是被直升机喷射的子弹击中的。这不难分辨,因为只有直升机上挂着的机枪才会把人体撕成碎片。她的胃和其他内脏都从体内流了出来,摊在路面上。还有三个死去的儿童,年纪都还很小,直挺挺地躺在路上,面色灰白。他看见一个老人面朝下趴在街上,尸体周围的一大摊血已经凝固了。老人身边是他的驴,也已经死了。阿卜迪数了数老人身上的弹孔。一共有三处,上体两处,腿上一处。

凌晨时分,律师贝希尔·哈吉·优素福被再次响起的枪炮声吵醒了。他好不容易才睡了几个小时。枪声停后,他跟妻子说要出去看看,便抄起了相机跑出房子,他想拍下发生的这一切。

马路上倒着几头死驴,奥林匹克饭店周边的建筑都遭到了严重的损毁。街道和建筑上血迹斑斑,仿佛刚有一只脱缰的猛兽闯过一般,不过大部分的尸体都已经被搬走了。他沿着曾有游骑兵作战的一条街道走着,随手抓拍了几张照片,还看见了第一架坠落的“黑鹰”直升机,美国人走时放火烧了飞机残骸,现在只剩下一副空壳了。再往前走,是数辆烧焦了的马来西亚装甲运兵车和“悍马”,其中一辆的车体还零星冒着火苗。

这时,贝希尔听到了一大群人兴奋骚乱的声音,他们唱着歌,叫嚷着不停欢呼,于是他也好奇地跑了过去。

那些人找到了一具美国兵的死尸,正搁在手推车上运来。死者被扒光了衣服,只剩下一条黑内裤,瘫软地后仰着,双手拖在地上。他浑身都是凝结了的血块,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平和而冷漠。胸口和胳膊上布满了弹眼,身上还捆着绳子,只有一张皱巴巴的铁皮半遮半掩地挡住了他的身体。随着手推车进入街道,围观的人群也越来越多。人们对着尸体伸手抽打,拿棍捅戳,抬脚踢踹。

“为什么到这儿来?”一名妇女尖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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