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江元洲说的面店并不在学校门口,要绕过一条小巷。
路灯还没亮,小巷黑漆漆的。
只不过因为是放学时间,巷子里人并不少。
并排走会挡人去路,因此路嘉洋和江元洲挨着墙,一前一后走着。
带路的是江元洲,自然是江元洲走在前。
路嘉洋走在江元洲身后,踩着月光投下的影子,一步一跟,脸色远没有刚才在江元洲面前时轻松。
他抬眸,认真注视着走在跟前的身影。
少年人高出他半个头,连身形也已经比他宽大。
月色下,眼前身影隐隐绰绰。
路嘉洋一恍惚,好像看到了四岁的江元洲。
粉雕玉琢的小孩站在他跟前,静静仰头望他。
忽然,小孩转身,向前走去。
路嘉洋下意识想要伸手拉他,却看见他在迈出的步伐中,身形逐渐抽条。
小萝卜头长成十二三岁的少年,边往前走,边转身看他。
纤细的身影包裹在宽大的校服中,明眸皓齿的少年仰头望向他,眼底漾着清浅笑意。
他朝路嘉洋伸手,声音是未进入变声期的青涩,他轻声唤路嘉洋:“哥。”
路嘉洋刚想去牵他的手,少年又忽然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纤细的身影逐渐不再纤细,原本要仰头看他的少年逐渐需要他仰头去看。
月影浮动。
脑海中身影与眼前身影逐渐重叠,路嘉洋脚步放慢,看着他走远,像是要没入黑夜。
就在这时,少年忽地停下脚步,喊了他一声:“哥。”
没得到回应,江元洲转过身。
见路嘉洋落后了他好几步,他想也没想,主动走回到路嘉洋跟前,轻声问:“哥,我走太快了吗?”
路嘉洋看着重新回到视野里的人,一颗心忽地沸腾起来。
他紧盯着江元洲,久不出声。
江元洲也不急,也不问,就站在他面前,静静等他。
直到路嘉洋轻笑一声开口:“没有,刚刚在想些事情。”
江元洲注视着路嘉洋,应一声,又安静下来。
小巷子里本就黑。
没有灯光,江元洲往路嘉洋跟前一站,拢了月色,顿时叫路嘉洋有些看不清他神色。
于是他又问:“怎么了?”
江元洲看着他,反问:“哥不问我吗?”
路嘉洋一怔。
几乎是瞬间知道了江元洲在问什么。
可这一瞬,他犹如心虚般,明知故问起来:“问你什么?”
身旁不时有人走过。
两人个子都高,在人群中本就吸睛,江元洲在学校又很受关注。
因此不少学生路过两人时,都难免看上一眼。
江元洲毫不在意,垂眸认真注视着眼前睫毛轻轻颤动的人。
“哥是不是看见,我给别人手机号了。”
路嘉洋听见这话的第一反应是,竟然真的给了。
他不受控地呼吸又是一窒。
很快又觉得自己现在这样简直太过荒谬且无理取闹。
他猜他现在的表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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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阖下眼,不想让江元洲看出,于是将人转了方向,推着江元洲继续往前走。
没了少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终于得以轻舒出一口气。
压下心里头不断往外冒的恶劣想法,他故作轻松道:“小洲,交友是你的自由。”
他这话出口,少年反倒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一路上,江元洲都没再开口。
·
钱英卓拿着本子,在路嘉洋眼前晃了晃。
看路嘉洋跟游魂似的看向他,钱英卓一脸担心道:“兄弟,你这几天怎么了?不是走神就是唉声叹气的。”
路嘉洋抬手托住脑袋,淡淡道:“反思自我。”
钱英卓想也不想:“你有什么好反思的?长这么帅,又聪明又自律,干啥啥都行的。要是连你都需要反思,我们仨不是得赶紧上香去了?”
寝室里响起整齐划一的两声:“滚。”
路嘉洋轻叹一声:“反思我人性里的恶劣面。”
钱英卓听着这话,想了想:“那我好像是该去庙里上上香了,我最近好像也挺恶劣的,平均五分钟想换一门专业课教授杀,就在五分钟前,我甚至还想杀了手机对面的hr。”
路嘉洋被钱英卓逗笑:“实习还没找到合适的?”
“对啊,”钱英卓一脸苦闷,“我又不像你,绩点漂亮、荣誉漂亮,光拎个历年奖项都能铺满一整页简历。”
说着,他忽然想到什么,有了希望般地摩拳擦掌起来:“你今天应该不去你弟那睡了吧?”
路嘉洋最近听到跟江元洲相关的都有点敏感。
他猝然抬眸看向钱英卓,一时没反应过来。
钱英卓大骇:“我的哥,我的爹,我的爷,你不会把新赛杯给忘干净了吧?下午就要开始了啊我的大腿!”
这话一出,另外在床上的两人唰地拉开窗帘,齐刷刷看向路嘉洋。
接受着三双眼的注视,路嘉洋讪讪:“没忘。”
才怪。
他这几天倒头就在想自己怎么能这样,一睁眼还在想他这破毛病到底该怎么才能好好治治。
连带着晚上例行给江元洲晚安吻的时候,都觉得心虚。
新赛杯是个国家级的比赛。
比赛内容是选题论文建模,比赛为期四天三夜。
四天三夜倒不用24小时都守在机房里,但晚上至少要待到一两点,早上又要八点前到。
这几天的确是不适合再去江元洲那住。
路嘉洋垂眸,想了想。
不去住也好,也许不见江元洲几天,能稍微把事情想明白点。
·
海市又降温了。
江元洲从学校走出,被冷风扑了满怀。
进到温暖的车里,他随意靠上车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看他与路嘉洋的聊天界面。
路嘉洋今天没有给他发消息。
或者说,路嘉洋这几天都没怎么给他发消息。
其实从他回国后,两人在手机上聊天就聊得少了。
因此江元洲没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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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屏的消息,大多是路嘉洋在给他发。
消息里间或掺着时长不短的视频通话记录。
江元洲垂眸,一条条细细看着,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他按下手机,抬眸看向窗外熟悉的道路,想:还有五分钟就能到家了。
推开家门,没有熟悉的光亮,室内一片冷清。
江元洲动作一顿,站在门口,久久未进门。
直到夜里的寒凉冻得他浑身冰冷,他才回过神来般,迈进了玄关。
他没有抬手开灯,简单在玄关换了双鞋。
尽管心里有猜想,他还是一步一步,将家里的每个角落都找了一遍。
最终停在卧室窗前,他垂眸,呼吸慢慢放浅,看窗外被风拍打得胡乱摇晃的树。
许久,他抬手打开窗。
任由海市秋夜里寒凉的风刮入,他摸出手机,拨通了熟悉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少年声音一如往常般温软:“哥。”
“弟弟?”
不是路嘉洋声音。
江元洲安静下来。
电话那边的声音又响起:“我是你钱哥,你还有印象吧?嘉洋上厕所去了,你找他啥事啊?”
江元洲缓缓抬手,指腹沿着窗框轻轻划动。
“哥今天没回来。”
钱英卓的声音顿时响起:“你哥没跟你说吗?他最近几天跟丢了魂似的,估计是忘了。我们这几天有个比赛,晚上要在机房待到一两点呢,第二天还要早到,他去你那住肯定就不合适了。”
江元洲安安静静的,没有马上回应。
于是又听到钱英卓乐呵呵说了句:“而且他之前不是就说腿伤的时候搬去你那住嘛,现在腿都好了,估计也要搬回宿舍来了。”
江元洲还是没有应声,就听见电话那边又起了动静。
钱英卓的声音悠远了些:“小路你回来啦?你弟给你打电话呢,问你今晚怎么没过去,你怎么连比赛这事都忘记跟你弟讲了?”
一些琐碎的声音过后,路嘉洋的声音在江元洲耳边响起。
“小洲?”
江元洲垂着眸,许久,才很轻地应了声:“嗯。”
路嘉洋那边安静了一会,声音放得轻柔许多:“我没有忘记和你讲。”
路嘉洋的确没忘记。
他今天本来已经拿起手机准备给江元洲发消息了,可内容都编辑好以后,又犹豫了。
“我就是还在考虑要不要过去。不过的确,这几天会比较忙,如果再去你那住的话,一天可能连四五个小时都睡不到。”
江元洲浅浅地呼吸着,忽然开口问:“那比赛结束后呢?”
“嗯?”
“比赛结束后,哥还来我这住吗?”
路嘉洋在电话里很小地停顿了一下:“当然,你在那,我肯定不可能不过去的。”
江元洲呼吸放得很轻、很轻:“哥,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偶尔。”
路嘉洋瞬间安静下来。
忽然,手机里由远自近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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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声温柔悦耳,甚至还含着点笑意:“你来这签一下字,还有你们组的选题,也需要上交了。”
江元洲听见路嘉洋应了声。
而后重新对电话这边的人开口,哄小孩似的:“小洲,比赛结束以后的事,等比赛结束以后,我再跟你说,可以吗?”
江元洲许久没有回应,像个任性的小孩。
路嘉洋也没有挂电话,耐心地刚要再开口,电话那边又响起女声催促。
“还有五分钟我就要上交表格了哦。”
江元洲终于松口,说:“哥,你去吧。”
路嘉洋似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好。”
挂电话前,他又开口:“江小洲,好好睡觉。”
“嘟”一声响。
手机里传来漫长的忙音。
大风肆虐,吹乱江元洲乌黑卷发。
忽然,风里夹入一片雪白,呼啸着落到江元洲浓密的长睫上。
骤然的寒凉令那长睫轻颤。
一片白缓缓落下。
海市。
下雪了。
江元洲抬眸,望向月色下缓缓飘落的霜雪。
他无声轻喃:
“嘉洋……”
·
“嘉洋!罗教授让我们现在过去!你……”
视频里闯入一个长发女生。
女生皮肤很白,头发柔顺,说话时含着温温柔柔的笑,一双眼像天边弯月。
她俨然是看见了路嘉洋手机里的人。
动作一顿,随即笑开:“这是你弟弟吗?好漂亮的小朋友啊!”
江元洲看见视频里的路嘉洋侧过脸,应了女生一声,而后问:“罗教授让我们现在过去?”
女生笑着点头:“对,你要是有事的话,迟两分钟也没关系的。”
路嘉洋应:“嗯,你先过去吧,我等会自己过去。”
女生却是道:“哎呀能等多久,我等你一起呗,本来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怎么还分批次啊?”
路嘉洋还想再说,忽然听见江元洲那边动静。
听到熟悉的仪器推动的声音,他当即不再和女生多说,看向江元洲轻声问:“要做今天的检查了?”
江元洲轻轻点头,视线不自觉落到路嘉洋斜后方的女生身上。
他出国已经有一年。
这一年里,他跟路嘉洋几乎没有中断过一天视频,自然也在跟路嘉洋视频时见过不少路嘉洋大学里的朋友。
这个女生是第一次见。
可说不清缘由的,这个人给他一种和其他人不同的感觉。
很快他知道了这种感觉的由来。
路嘉洋看着护士们陆陆续续将江元洲围住,只好道:“那你先做检查,我迟点再给你打,正好我这里也有点事。”
江元洲乖顺点头,等着路嘉洋那边挂断通话。
就在视频界面定格的瞬间,他忽然看见路嘉洋斜后方站着的女生朝路嘉洋看了眼。
大抵是以为视频已经结束,女生望向路嘉洋的视线没了遮掩。
那含着笑的明亮双眸中清晰地,流露出少女的羞赧与爱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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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烙进了江元洲脑海。
直至手机在手里黑屏,都始终挥之不去。
彼时他不通情爱,却仍是在那一眼里,望见了一些他从未设想过的画面。
他望见路嘉洋在视频里带他走过的海大林荫路。
望见路嘉洋走在那条路上,而后……牵起了
某个人的手。
路嘉洋对那人笑着,哄着,甚至比过往对他更为亲昵。
漫长的林荫路慢慢被海市的霜雪覆盖。
路嘉洋站在林荫路尽头,牵着另一个人的手,忽然转身,看向他说:“小洲,我找到能与我携手终生的人了。”
道路尽头的青年笑得幸福又残忍,又说:“所以我们,该说再见了。”
“小洲,再见。”
暴起的风雪骤然将路嘉洋吞没,吞没得了无痕迹。
尖锐的针头刺进皮肤。
那一点疼,过去江元洲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可今天他眼皮一颤,陡然落下一滴泪来。
滚烫的泪珠砸落在寂静的手机上。
一滴、两滴……
Y国的风雪一点也不比海市小。
江元洲看着皑皑白雪一点点将窗框填满。
最终也将他,一并填得了无生气。
第三十二章
江棋瑞拉开病房门时,屋里穿病服的少年正立在窗前。
他走进,背手将门带上,缓缓道:“护士长给我打电话,说你今天做常规检查的时候一直在掉眼泪,吓得她们连针都不敢扎了。”
少年静看着窗外,没有出声应他。
江棋瑞走到江元洲身旁站定,顺着他的视线往窗外看了眼。
“窗户都被雪埋住了,有什么好看的?”
玻璃窗倒映并排而站的两人身影。
男人一身笔挺西装,比少年高出不少。
两人面容有几分相似,只是男人的五官更为冷峻,少年则精致漂亮许多。
见江元洲依旧不搭理他,男人慢悠悠走到病房的沙发上坐下。
“让我猜猜,你哭肯定跟你那个童年小玩伴脱不了关系。”
他悠闲地摆弄着桌上的茶器。
给自己泡了杯热茶,才缓缓继续道:“其实你要真这么想他,把他接来这里,也费不了什么事。”
男人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食指轻点。
“我记得他成绩好像不错吧?在哪上大学来着?海大?在Y国给他找所跟海大差不多的大学不是什么难事,我们家砸点钱,再让他自己考考。不过你也知道,你外公外婆并不想你跟过去的人再有什么往来,要想把他接来,他肯定得做点取舍,比如做好他一辈子都没法再自主决定人生的觉悟,嗯,可能以后连想见父母也……”
“江棋瑞,”少年冷漠地打断了男人滔滔不绝的话,“你觉得我脾气很好吗?”
江棋瑞一顿,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少年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含了明显的警告意味:“别去动他的人生。”
江棋瑞轻挑眉,将手里的茶杯放下:“可不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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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
江元洲走回到病床上坐下,头都懒得抬一下:“我没心情听你废话,你如果只是来讲废话的,可以走了。”
江棋瑞轻啧一声:“你这小孩脾气真差,现在甚至连舅舅都不肯叫一声了,小时候都还肯叫的。”
他说着,拿起带进来的文件走到病床旁,脸上终于有了点正色。
“那就来聊点你感兴趣的吧。”
他将文件丢到病床上:“叶怀骋近一个月所有行动轨迹,事无巨细,都在这了。”
·
四天三夜,新赛杯结束。
众人从机房走出时,都有一种被吸干精气般的憔悴。
等一出教学楼,又浑身充满了干劲。
“我觉得咱们这次做得非常牛!”钱英卓握拳,“国一肯定没问题,兄弟们!去搓一顿啊!”
才下午三四点,隔天又是周六。
钱英卓的这个提议瞬间收获了一大批赞同。
好几组关系不错的参赛人员一拍即合,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学校附近味道很赞的土菜馆。
路嘉洋比赛这几天一直很安静。
比赛结束,仍安静着,没有参与进众人的嬉闹。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的位置,看着桌子中央咕噜噜冒泡的小锅出神,不时往嘴里送两口酒。
系里人没几个不认识路嘉洋的。
间或有人上来问路嘉洋这几天是不是遇着了什么事,路嘉洋都随便应付了过去。
不知不觉几瓶酒下肚,路嘉洋感觉脑袋有点晕。
他酒量不差,平时不怎么喝,过年过节的时候会跟他爸妈边闲聊边喝点。
几瓶酒不至于让他醉,今晚估计是因为没怎么吃东西。
很多人喝酒一旦喝上头了,就再难停下来。
路嘉洋恰恰相反,他并不怎么喜欢酒精带来的失控感,因此察觉到有些醉了,他便再没抬手碰酒。
不是很有吃东西的胃口。
路嘉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靠到身侧的墙上。
解开锁屏,点进微信,点进与江元洲的聊天框。
这一连串的动作,他平均一天里要做几十次不止,可聊天框里发给江元洲的消息却寥寥无几。
早起说天冷让江元洲多穿衣服,入夜让江元洲好好睡觉。
乍一看没有任何不妥,因为江元洲白天要上课,而他白天也要比赛,似乎只有这两个时间可以互发两句。
只有路嘉洋自己心里清楚,他在忍着。
强忍着因数日不见,累积到几近爆发的思念。
路嘉洋轻点了下聊天框最下方的输入框,指腹悬在键盘上许久,却始终没有打出一个字来。
这个时间江元洲还在上晚自习。
因此路嘉洋并不着急,他需要好好想想给江元洲发点什么。
他答应过江元洲的,比赛结束后就和江元洲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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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就这么垂着头,半阖着眼,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手机铃声响时,第一个听见的是一个拎着酒瓶到处游走的男生。
他见地上一只手机正边响铃边亮着光,弯腰捡起,乐道:“靠!谁他妈喝酒喝懵了,手机都丢地上去了?”
桌对面很快响起一道女声:“嘉洋的吧?他好像睡着了。”
男生闻言低头,看了眼靠在墙上合着眼的路嘉洋:“嘶,路哥这几天到底遇上啥事了啊,难得见他喝酒,还直接给自己喝睡过去了。”
说着又忍不住嘀咕:“不过这酒品真好,喝醉了不发酒疯,直接倒头就睡。”
见手里的手机还在响,他又看了眼来电提醒。
“我看下,这来电人是……小猫粥?我靠好可爱的备注,后面还有个括号,(逐渐变大型犬版),哈哈哈,路哥还有这童趣呢?这谁啊,路哥对象吗?”
男生这话一出,坐在圆桌对面的女生微不可见地表情僵硬了一瞬。
她轻声问:“嘉洋,有女朋友了?”
钱英卓跌跌撞撞从隔壁桌跑来:“哪儿呢班长,小路还单着呢。这备注我见过,是小路给他弟的备注,我来接我来接。”
他说着,从男生手中拿过手机,接起电话。
这一回不用等对面开口,他直接出声道:“喂,弟弟啊,我是你钱哥。”
电话那边安静了会,才响起江元洲很轻的声音:“哥呢?”
“哦,我们今天比赛结束,在外面庆祝呢。你哥酒喝多了,一个人窝角落睡着了。”
这一次江元洲安静了很久。
等声音再响起时,包间半开的窗户忽地吹进来一阵冷风,冷得钱英卓止不住一个哆嗦。
以至于他再听江元洲声音时,觉得江元洲的声音都比平时冷了几度。
“钱哥。”江元洲声音淡淡。
钱英卓连忙应:“诶诶,你说。”
“方便告诉我地址吗?哥说今天要去我那,我过去接他。”
“你就来海大,海大正门对面,有家叫……”
·
江元洲推开包间门时,包间里已经没剩下几个人。
一部分去了下一趴,一部分回了学校。
钱英卓和文钦磊歪七扭八地躺在几张拼在一起的椅子上,梁陶晗坐他们对面,正在低头玩手机。
另一桌还剩下三男两女。
江元洲一眼看见靠在墙上睡得安静的路嘉洋,而后下一眼,便是坐在路嘉洋对面,正悄悄注视着路嘉洋的长发女生。
突然响起的开门声令女生有些紧张抬头。
江元洲与她撞上视线,只一瞬,便敛眸收回。
另一桌四仰八叉的钱英卓听见动静,瞬间爬起来道:“弟弟你来了啊!”
江元洲轻应一声,三两步走到路嘉洋身边。
他一弯腰,便嗅到了路嘉洋身上浓郁的酒气。
视线在路嘉洋身上逡巡过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他才很轻出声:“哥。”
睡着的人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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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英卓见状道:“我跟你一起把你哥扶……”
话刚说到一半,就见少年伸手,利落地将路嘉洋公主抱起。
钱英卓目瞪口呆:“靠!弟弟你力气不小啊!”
这举动让圆桌对面的女生微怔,也惹来另一桌的梁陶晗看了几眼。
江元洲抱着路嘉洋,朝钱英卓轻点头,没有多说:“我先带哥回去了,今天谢谢钱哥了。”
钱英卓摸摸脑袋:“哎哟这有啥,真的不用帮忙吗?”
江元洲轻应一声,抱着路嘉洋转身离开了包厢。
他前脚刚走,后脚梁陶晗忽地从座位上站起。
钱英卓见着梁陶晗走近,琢磨道:“梁子,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弟弟好像心情不太好,话比之前少了不说,表情也比前几次见冷淡很多。”
梁陶晗没应他的话,径直略过他往外走去。
“你上哪去啊!”
钱英卓冲走远的人喊,没得到回应。
梁陶晗追到土菜馆门口时,正好看见江元洲在车前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人抱进车后座。
刚才钱英卓的话他听见了。
江元洲今天的确比过往跟他们见面时冷漠很多。
也许有一部分心情不好的原因,可梁陶晗却觉得,这才是江元洲的常态,过去面对他们时的好脾气,更像是看在路嘉洋面子上漫不经心的伪装。
梁陶晗其实没那么多管闲事。
换做是平时,他一定是不会追出来的。
可这几天路嘉洋状态不对得太过明显,而今天的江元洲又隐隐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他略感不安,身体比脑子快,最终还是追了出来。
江元洲显然是发现了他。
因此在将路嘉洋安置好在后座后,他没有跟着上车,而是关上了车门,转身朝梁陶晗看来。
梁陶晗今晚也喝了些酒。
这会脑子发热,一对上江元洲视线,干脆开门见山:“你喜欢嘉洋吧。”
少年静静注视着他,没有马上回答,反倒缓缓复述了一遍他对路嘉洋的称呼:“嘉洋……”
明明语气平静,声音冷淡,可这两个字钻入梁陶晗耳中,却瞬间令他脊背发寒。
意识到跟这人沟通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决定速战速决:“你是聪明人,我也就不跟你打哑谜了,嘉……路嘉洋的私事我们作为室友的确不方便插手,我也没有要插手的意思,但那是建立在你不会做出什么极端事情的前提下。如果你对他做出一些不……不太好的事,我们寝室里几个人绝对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秋末冬初,海市的夜风总大。
江元洲身上还穿着七中的校服,款式朴素的校服遮不住少年惊艳容颜。
一如他稚嫩的年纪此刻也无法再压住那骨子里冒出来的上位者的漫不经心和戏谑冷漠。
“不太好的事。”江元洲声音淡淡,“你是指,一点点扫清哥哥周围所有人,再慢慢将哥哥圈禁起来,关进只
请收藏:m.qibaxs10.cc ', '')('有我能找到的囚笼,让他只能看着我,只能依赖我,最后成为只属于我的专属物,是这样吗?”
一阵冷风袭来,刮得梁陶晗酒醒了大半。
他紧盯着江元洲,眼底缓缓浮上忌惮和警惕。
然而下一秒,却见少年忽地笑了。
“我当然想过这些,可如果我这么做了,路嘉洋,还是路嘉洋吗?”
少年微侧过身,视线落到车内熟睡的人身上。
“哥哥是生来,就站在阳光下的人。他是我遇见过,最完美的人。善良得恰到好处,聪明得恰到好处,有点刚好的小脾气,温柔,冷静,理智,又极其有责任心。再过几年,不论他从事任何领域,他都一定能在所在领域发光发热,变得更加优秀,更加完美。”
江元洲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梁陶晗:“他顺遂光明的人生轨迹,谁都不能破坏,即便是我,也不可以。”
梁陶晗本来心都吊到嗓子眼,头皮发麻地在想是不是可以准备报警了。
听完江元洲这一大段,又顿时松下一口气来。
这孩子聪明、锐利,甚至可以说是心思深沉到近乎恐怖的地步。
但好在,目测应该是个恋爱脑。
尽管江元洲刚刚说的带了一部分个人色彩,但不可否认,路嘉洋的确很优秀,不论是为人、成绩、还是专业领域。
梁陶晗轻舒出一口气,推了推眼镜,放平心态跟江元洲聊:“你哥现在,对你应该还没有那方面意思吧?我这几年跟他接触下来,也没发现他有同性恋倾向,如果他不是……你打算怎么办?”
江元洲垂眸,语气淡淡:“我只能把我自己作为选择,送到他面前。”
“可如果他最后没有选你呢?”
尽管江元洲说得明明白白不会去动路嘉洋的人生,可梁陶晗仍觉得,江元洲绝不是会放任路嘉洋去喜欢别人的人。
少年安静下来。
海市的夜风吹乱他乌黑卷发。
他站在路灯下,黑白校服被风吹在身后。
长久的安静后,他很轻出声:“如果哥哥不爱我,那我就把自己摔碎。”
梁陶晗瞳孔骤缩。
视野里的少年静静站在风中,漂亮的脸在灯光下慢慢显出几分破碎。
有那么一瞬,梁陶晗忽然明白了路嘉洋为什么总是那么紧张江元洲。
分明江元洲的身形也算不上瘦削,分明少年人在风中站得不动分毫。
可当他漆黑的眸缓缓望来时,那有重量的人却像忽然变成了能随时随风而走的风筝。
海市的风雪仿佛能轻易将他撕碎。
他站在风雪里,像在讲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忽然轻轻地笑了。
“如果这样,哥还是不爱我,那我就只好死掉了。”
第三十三章
路嘉洋朦朦胧胧睁开眼,望见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头很晕,视线也是模糊的。
他迷蒙中,听到一声很轻的:“哥。”
而后视野里便出现了少年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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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坐到他身旁,俯身看他,乌黑的卷发落下,眼底浮动着他熟悉的关心与亲近。
“哥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声音朦朦胧胧的,传入路嘉洋耳中,像隔了层雾。
路嘉洋安静注视着少年,想,又是梦吗?
他这几天每晚都会梦见江元洲。
场景并不固定。
有时是在幼时的家里,春日暖阳,他和江元洲合盖一条薄毯,相互挨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有时是在江元洲现在的出租屋,少年夜里放学回家,带入满身风雪,在玄关换好鞋,抬眸看向他,轻笑喊他:“哥。”
有时,也会在那家昏暗的电影院。
依旧是荧幕上模糊了的吻戏,依旧是少年靠在他肩头,青涩问他:“哥,接吻是什么滋味?”
路嘉洋最初梦见时,还很贴近现实。
他垂眸轻笑应江元洲:“这有什么可好奇的。”
可后来,随着对江元洲的思念逐渐累加,他从现实溃败入梦,垂眸看着江元洲上唇上翘的那点唇珠,逐渐没了声响。
他仍是不好奇接吻的滋味。
可他无法忍受,未来有一天,江元洲这样靠在别人肩头,问别人同样的问题。
他在这四天三夜里将自己高高吊起,清醒地审视着自己的自私、恶劣、贪.欲,并试图以伦理纲常约束自身摒弃私.欲恶念。
可一合眼,望着稚气的孩童将小手塞进他掌心,两人迈过海市漫长的冬,踏入生机盎然的春,落在身后的脚印早已交织相融、不分你我。
他睁眼清醒,合眼沉沦,最终巍然溃败,臣服于内心深处最炙热的渴.望
他想将江元洲私有,不惜以任何方式。
路嘉洋静静望着眼前少年,缓缓抬手,掌心轻抚上少年脸颊。
少年望着他,长睫扇动,而后安静下来。
一如过往每一次梦境。
江元洲总是如此。
现实里是,梦境里也是。
他总是乖顺的,毫无保留地将柔软尽数摊开在路嘉洋面前,而后用那双漂亮的黑眸深深望着路嘉洋,仿佛予取予夺。
路嘉洋心底的黑海又开始翻涌。
他想去碰那块蛋糕了。
那块最能名正言顺将江元洲私有的,名为爱情的蛋糕。
这几日这样的想法越来越清晰,梦境也跟随越来越旖旎。
好几次,他都在梦里与江元洲呼吸交织,可临到头,却也仅此而已。
他总无法在梦里与江元洲真正接吻。
路嘉洋清楚原因。
这是他身体里残存的理智对他发出的警告。
这并不是一块他能毫无负担吃下的蛋糕。
不是他迈出这一步,往后就是光明的康庄大道。
先不论江元洲是否可能会喜欢同性,又是否会愿意与他交往,单就他自己,往前走的每一步,几乎都伴着荆棘藤蔓。
谈恋爱并不是两个人在一起,相伴携手终老那么表面的事。
伴侣之间的感情往往借
请收藏:m.qibaxs10.cc ', '')('助亲密行为升温,牵手、拥抱、接吻、互相抚.慰、到最终融入彼此,里面有太多路嘉洋未曾接触过的事,他不清楚他到底能接受到哪步。
即便这些他最终能全盘接受,接踵而来的,仍是无穷无尽的问题。
伴侣是一段只退不进的关系。
这世上多的是情侣匆匆开始,强烈碰撞,撞出火花的同时,也将彼此撞得七零八碎。
烟火绚烂一瞬,最后各自落于各自归途,退回到原点,仿佛从未相识。
他们有退路,可他和江元洲没有。
他和江元洲的关系容不下半点行差踏错。
如果可以,路嘉洋真的很想就这么维持现状地把路走下去,他可以永不恋爱,永久地只将心神投注到江元洲一人身上,永久地陪伴在江元洲身侧。
可他可以,并不代表江元洲可以,也不代表江元洲有义务顺遂他的私心。
江元洲已经成年。
他优秀耀眼,身后绝不会缺少前赴后继的追求者。
江元洲也许能拒绝一个、两个……
但终有一天,总会出现那么一个能悄然撞进他心间的人。
等到那时,路嘉洋将再无路可走。
现在一切未定,尽管他往前的每一步皆是丛生荆棘,可荆棘之下,至少是路。
他无路可退。
所以该是时候,迈出他自己这一步了。
路嘉洋呼吸慢慢变深,指腹轻抚过江元洲脸颊,慢慢攀上江元洲柔软唇瓣。
寒凉的指腹轻触温热那一瞬,少年长睫轻颤,望向他的目光隐隐有些发暗。
路嘉洋今天非常迫切地不想梦境再戛然而止。
因此他盯着那被他渐渐揉红的唇只片刻,便心脏加速地支起身,朝少年靠近。
少年一动不动地坐着。
乖顺地、专注地望他。
路嘉洋半坐起,感受到少年滚烫的呼吸时,身体有些不受控地轻颤起来。
万事开头难。
路嘉洋在心里对自己道。
他盖下眼帘,琉璃似的瞳孔蒙着薄薄一层水雾。
他开始想过去每一次与江元洲的拥抱、亲近、还有晚安吻。
每一件都轻松自然,所以接吻,应该也不会太难。
他下意识轻抿唇。
本就鲜艳的唇色瞬间又添一抹亮色。
他呼吸不自觉加深,几个来回间一鼓作气抬起下巴,轻颤着吻上了近在咫尺的唇。
唇瓣相贴的一瞬间,周围的一切忽然被慢放拉长。
他恍惚间似是听见江元洲骤然变深的呼吸,呼吸声中混入飞速加快的心跳声。
他双眼朦胧双耳嗡鸣,一时竟分不清那心跳声究竟是谁的。
唇上的触感是慢慢落到他心头的。
江元洲的唇比他的要凉些,很柔软。
路嘉洋细细感受了会,没觉出任何不适,于是一颗心松下来,他又胆大妄为地探出了一点舌.尖。
江元洲上唇的唇珠不仅看着漂亮,吻上时也触感鲜明。
路嘉洋很是在意,于是最先叨扰的那处。
他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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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磨牙时有些没收住力道,他忽地听见少年一声闷哼。
路嘉洋一吓,当即撒了嘴。
可刚往后退去一点,一直像木偶似的一动不动的少年骤然抬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而后丝毫没给路嘉洋反应的时间。
少年抬起一只手圈住路嘉洋后颈,将人拉回到面前,重新吻了上去。
跟路嘉洋刚才蜻蜓点水的吻截然不同。
江元洲呼吸滚烫,捏着路嘉洋后颈的手力道大得可怕,像是要将路嘉洋拆吃入腹。
路嘉洋猝不及防被抵开齿关,呼吸尽数被江元洲夺去。
他浅色的眸中蒙上更多水雾,水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泛出晶莹光泽。
呼吸困难,路嘉洋本能地抬手抵上江元洲肩膀。
谁想这轻轻一下似推拒般的动作,令江元洲的亲吻陡然变得凶狠。
江元洲一把抓过路嘉洋抵在他肩膀上的手,将人扑到柔软枕间,同野兽圈地盘一般,逼得路嘉洋抬起下巴,在路嘉洋唇齿间野蛮地打上烙印。
这跟路嘉洋刚才浅尝辄止的吻一点都不一样。
路嘉洋呼吸被夺,恍惚间觉得他变成了一只旷野上落单的羊羔。
而就在他几步远的前方,一只凶悍的狼紧盯着他,一步一步,缓缓朝他走来。
路嘉洋感觉到灵魂都在震颤。
他本能想逃,却在抵抗间被更凶狠地禁锢在原地。
路嘉洋眼前发白,战栗间混乱地想着梦里的江元洲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清楚为什么会梦见这样的江元洲。
求生的本能令他挣扎着再次去抵开江元洲。
他呼吸紊乱,近乎失声:“小洲……别……我不行……”
破碎的话语瞬间被再次吞没。
路嘉洋感觉他快要死了。
江元洲仿佛是要在他灵魂上打上烙印,一寸一寸,不给他一丝逃离的可能。
战栗的羊羔被巨狼叼住脖颈,发出细碎的呜咽。
路嘉洋头皮发麻到近乎窒息,终于一狠心,在江元洲唇上咬了一口。
一声闷哼。
攻势终止。
紧跟着在路嘉洋唇间漫开的,是无法忽视的铁锈味。
江元洲在疼痛中慢慢冷静下来,坐起身,落了道光亮到路嘉洋脸上。
路嘉洋尝着唇间的铁锈味,望着头顶的灯光,视野慢慢恢复清晰。
忽然,一个骇然的念头涌上脑海。
这会不会,根本不是梦。
路嘉洋猛地从床上坐起,攥紧了拳头狠扣掌心。
清晰的痛感从掌心漫开。
路嘉洋瞬间浑身冰冷。
他停了呼吸,朝江元洲看去。
少年坐在阴影里,乌黑的卷发柔顺地垂下,黑眸波光轻漾,有两分可怜意味地正望着他。
“我……”
路嘉洋哑了的嗓子发出短促一声,又很快没了后话。
他要说什么?
他以为是在做梦,所以在梦里尝试着亲了江元洲?
这无疑不是一件好解释的事情,
请收藏:m.qibaxs10.cc ', '')('而江元洲刚才发狠的回吻也……
路嘉洋脑子正乱,就见少年唇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出血来。
他心脏猛地一缩,一时也顾不上其他。
他坐起身打开卧室大灯。
短暂适应过骤然的明亮,他跪坐到江元洲身前,抬手捏上江元洲下巴。
指腹触碰到江元洲皮肤的瞬间,刚才仿佛要被吞噬般的恐惧又重新涌了上来。
他眼皮盖下,不受控地打着颤,但到底还是长久以来对江元洲的关心占据了上风,他强压下内心的震颤,指腹抵开江元洲唇齿,往他刚才咬的地方看了眼。
不仅破了皮,还起了一块淤血。
路嘉洋呼吸一窒,瞬间紧张问:“疼吗?”
他懊恼拧眉:“对不起,我刚才没控制力道,是不是很疼啊?小洲?”
江元洲被路嘉洋撑着嘴巴,微仰头,静静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人,没有出声回答。
卧室的灯光很亮,亮到被灯光笼罩的路嘉洋此刻约等于剖开了展现在江元洲面前。
他殷红的唇、他发颤的身体和他试图藏起的恐惧。
还有那将一切掩盖,最为直观的对江元洲本能的爱护和关心。
此刻的路嘉洋就像一只行走在迷途的小羊羔。
他在江元洲暗暗的牵引下,一步一步,踟蹰着朝江元洲靠近。
他是在朝江元洲走着的,可俨然离走到江元洲面前还有很漫长的一段路。
而这段路上,稍微的风吹草动,都可能将路嘉洋推向江元洲不可见的未来。
江元洲浓密的睫毛缓缓盖下,掩去眸中发暗神色。
路嘉洋见江元洲不支声,以为他是被吓到,刚起身准备下床,忽地被少年拉住了手腕。
少年握住他手腕的手冰冷,慢慢埋下头。
许久,低落的、发颤的声音响起:“哥,是不是我那天晚上的要求,太无理了,所以从那天起,你才开始疏远我?”
路嘉洋听见这话,反应了会,才反应过来江元洲指的“无理要求”是什么。
是一起洗澡起反应那事。
但其实导致路嘉洋态度转变的是隔天傍晚江元洲给别人手机号那事。
两件事刚好撞在一起,江元洲又不清楚缘由,想岔也不奇怪。
路嘉洋当即出声解释:“你那晚的要求没有让我觉得无理,不要多想,我也……没有疏远你。”
少年抬眸看他,黑眸有几分黯然。
他凝视路嘉洋许久,再开口的声音更加低落:“哥现在,是又要走吗?”
路嘉洋终于反应过来。
江元洲恐怕以为他下床是要离开。
他刚想解释只是去客厅拿下医药箱,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望着他的少年轻轻眨眼,骤然落下一滴泪来。
路嘉洋瞬间怔在原地。
他错愕地看着那滴泪自江元洲眼角缓缓滚落,留一路泪痕落至下巴,最终悄无声息地砸入深色的被单中。
这是路嘉洋第一次,看见江元洲在病床之外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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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瞬间慌了,着急地捧住江元洲的脸,又去看他嘴里的伤口。
“小洲,嘴巴里很疼吗?还是其他有哪里不舒服?你别哭,有哪里不舒服你跟哥说……”
少年捧住他手,落着泪的脸庞埋入他掌心。
滚烫的泪水在路嘉洋掌心积聚。
少年被泪水打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抬眸望向路嘉洋,模样可怜得像只被丢弃的小狗。
“我已经四天没有见到哥了。不能跟哥聊天,不能跟哥视频,不知道哥每天都在做些什么,见什么样的人,和谁说什么样的话,会不会结束了比赛,哥也继续不愿意见我,会不会再多几天不见,哥就彻底不要我了。”
路嘉洋心脏泛开细细密密的痛。
掌心逐渐汇聚的眼泪滚烫得似是要将他皮肤灼伤。
他刚想说“怎么可能不要你”,就听见少年哀求地:“我真的很想哥,哥今晚,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第三十四章
路嘉洋抬着江元洲下巴,手上的棉签沾了碘伏,放轻动作擦过江元洲唇上堪堪止血的伤口。
少年脸上挂着泪痕。
碘伏轻触到伤口时,他湿漉的睫毛轻轻颤动,刚隐下泪光的黑眸又氤氲出几分雾气。
路嘉洋瞬间停了动作,紧张问:“很疼吗?”
江元洲摇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他。
他泛着潮气湿漉漉的黑眸让人无端联想到耷拉着耳朵摇尾巴的可怜大狗,了无方才按着路嘉洋亲时如凶狠野兽般的侵.略感。
路嘉洋见他这副模样,片刻前被江元洲惊出的恐惧逐渐平息。
他捏着江元洲下巴的手松开,抬起揉了把江元洲柔软黑发,像幼时哄生着病的江元洲那样,声音轻柔:“乖,一会就不疼了。”
少年长睫盖下,乖顺地将脸埋进他掌心轻蹭,像是在应,嗯,他会乖的。
帮江元洲处理好伤口,两人相顾无言地对坐了会。
最后路嘉洋实在受不了身上的酒味,起身道:“我……”
话都没来得及出口,少年一把抓住他手腕,表情瞬间变得紧张。
路嘉洋当即安抚:“我不走,就是想去洗个澡,身上不太舒服。”
他说这话时表情里带了那么点犹豫,因为过去一个多月里,两人都是一起洗澡的。
可今晚这情况,多少是有些不合适再一起洗了。
好在江元洲也没提,拉了他一会后,就放了他走。
路嘉洋洗完澡出来看了眼时间,已经夜里十一点。
他擦着滴水的头发对江元洲道:“你也直接去洗了吧,挺晚了。”
江元洲一时没应,只盯着他看。
直到路嘉洋轻笑保证道:“真的不会再走了。我就坐床边,你一出来,就能马上看见我。”
江元洲这才敛眸,拿了换洗衣服起身进了浴室。
等浴室门一关上,路嘉洋坐在床边,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
说他能完全不在意半个多小时前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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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大抵是今晚喝了酒的缘故,他脑子乱得像大杂烩。
原本稍微想想就能串联成线的东西,这会东一块西一块的,在他脑子里毫无秩序地堆着。
他一会想,他今晚这么毫无预兆地亲了江元洲,江元洲为什么什么都不问。
一会又想起江元洲那凶狠蛮横的回吻。
那个充满侵占意味,令路嘉洋此刻回想起都还忍不住浑身战栗的吻,绝不能与江元洲平日里依赖他的那些亲昵举动做同类比较。
路嘉洋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他也不傻。
这样攻城略地般的吻,以目前对同性相恋暂持观望状态的他,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所以江元洲,是同性恋?
大脑被酒精蚕食,路嘉洋没能想太久,思绪又不由自主跑偏。
他想起今晚江元洲落下的泪。
那只接过江元洲眼泪的手,此刻还仿佛被灼伤般地隐隐发烫。
这其实是今晚他最在意的事情。
江元洲是不懂哭的。
路嘉洋现在再回首四岁时的江元洲,能想出最贴切的形容,就是橱窗里的人偶娃娃。
精致、漂亮但却不似真人。
他内里没有多数人与生俱来翻涌的缤纷色彩。
路嘉洋牵着他,用了很多年,才成功为他将颜色一道道添上。
可添得到底不完全。
直至三年前江元洲出国,江元洲都始终无法像普通人一样通过眼泪宣泄情绪。
他像一片寂静的海,只会无声呐喊,无声翻涌。
路嘉洋不是没想过江元洲今晚哭可能是因为疼的。
可那么点疼,那么多眼泪。
路嘉洋觉得他这几日的疏离恐怕真是把江元洲吓坏了。
吓得少年惊出眼泪,时时恐慌于他再次离开。
路嘉洋此刻的心情有点像看着孩子成长成人的父母。
既喜于孩子在尝遍酸甜苦辣后终于完整成长,又忍不住心疼,想那点酸苦,他其实不吃也罢。
路嘉洋就这么东一点西一点乱七八糟地想着,以至于等到江元洲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他都还维持原样地坐在床边,连头发都不记得要吹。
江元洲见状,拿来吹风机,一声不吭帮路嘉洋吹起头发。
路嘉洋还有点酒后微醺,浑身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他也干脆不动,老老实实坐着让江元洲帮他吹干头发。
等江元洲帮他吹完,路嘉洋伸手想去接吹风机帮江元洲吹。
谁想一动,今晚没填进什么食物又被他灌进去好几瓶酒的胃瞬间抗议起来,惹得他一阵干呕。
江元洲瞬间放下吹风机,紧张弯腰:“哥?”
路嘉洋忍着恶心半天接不上话。
好一会缓过最难捱的一阵,他一抬眸,就见少年脸色苍白,轻抿着唇上被他咬出来的伤口。
路嘉洋瞬间看出他想法,抬手掐他脸:“撒嘴,别把伤口又压出血了。别多想,我就是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又喝了点酒,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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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元洲闻言,瞬间起身道:“我去煮点小米粥。”
路嘉洋拉住他:“不用,我有点困了,一会睡着就好。”
他拍拍身旁的座位示意江元洲坐下,而后抬手去拿江元洲刚放到桌上的吹风机。
江元洲拉他手道:“哥,我自己来吧。”
路嘉洋轻拍他手:“老实坐着,我们速战速决,吹完就睡。”
江元洲看一眼路嘉洋苍白的脸,最终乖顺地坐到了路嘉洋身旁。
江元洲头发很多,但非常柔软,很容易吹干。
吹风机声音一停,他便迅速从路嘉洋手上拿走吹风机,主动起身去放。
等他走回到床边时,路嘉洋已经在床上躺好。
青年半阖着眼,俨然是十分困了。
江元洲关了灯,轻手轻脚躺到床的另一侧。
可关上灯躺下后许久,又不见路嘉洋呼吸变绵长。
江元洲在黑暗里睁着眼,很轻出声:“哥,胃是不是还难受?”
小片刻的安静,路嘉洋有些虚浮的声音才响起:“嗯,没事,就隐隐的,你不用担心。”
江元洲安静片刻,侧过身朝向路嘉洋。
卧室的窗帘半拉,落了月色入室。
眼睛适应过黑暗,这点月色便足够将距离不远的人看清。
江元洲在夜色里静静描摹路嘉洋轮廓,出声:“哥,我帮你揉揉胃,好吗?”
路嘉洋原本已经合上眼了。
听见这话,他重新睁眼,侧过脸看向江元洲。
他原是想说不用的,可望入江元洲那双满是紧张与关心的黑眸,最终还是应了声好。
江元洲得到应允,侧身朝路嘉洋靠近。
几乎在他气息将路嘉洋包裹的瞬间,路嘉洋浑身微不可见地变得有些僵硬。
这是身体本能的记忆。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气息,仿佛下一秒,他又会被钳住双手禁锢,被夺去呼吸,逃无可逃,只能发着颤呜咽。
但好在路嘉洋理智尚存,迅速将这点不寻常的反应压了下去。
江元洲似乎也没发现,靠近后便抬手,轻抚他胃部。
少年掌心很烫,动作轻柔有度,力道把控得令路嘉洋很是舒服。
路嘉洋身上仅存那点紧绷也缓缓松懈。
江元洲的按压很大程度上缓释了他胃部的不适,痛感退去,困意便迅速席卷而上。
路嘉洋眼皮轻颤着再次合上。
迷糊间他想,明天需要和江元洲好好聊聊。
等明天睡醒,他脑子清晰了,把今天发生的事全都过一遍捋顺。
他必须和江元洲坐下,好好把今天,乃至于前阵子的事都一并好好聊了。
为什么不问他主动亲吻的事、为什么要那么凶狠地吻他、为什么会哭……这些都……
江元洲听着耳旁熟悉的,逐渐绵长的呼吸声。
他手上力道未停,只是注视着青年的目光从温顺无害慢慢到深不可测。
路嘉洋睡相很好,睡着后也格外安静。
熟睡后的身体会慢慢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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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江元洲将他圈入怀中时,熟睡中的人嗅嗅他的气息,甚至还会主动将脸往他怀中埋。
可今天,江元洲只是将手圈上他腰,熟睡中的青年便好似条件反射般,浑身抑制不住轻颤。
江元洲动作一顿,垂眼看近在咫尺的人,一时没了响动。
许久,他不退反进。
不仅同过往一般将路嘉洋捞入怀中,甚至还恶劣地埋头,滚烫的吐息尽数落在青年唇间。
青年在睡梦中逐渐变得不安。
他本能地抬手抵上眼前人肩膀,伸长了脖颈想要逃出困境。
可这一举动反倒便利了搂着他的少年。
少年掀起眼帘,沉着眸看月色下白皙修长的脖颈。
他呼吸慢慢变深,最终遵从内心,咬上了脖颈中央形状漂亮的喉结。
他咬得不重,细细磨着,清晰感受着路嘉洋逐渐明显的战栗。
许久,路嘉洋似陷入恐怖梦境,破碎地漏出一声呜咽:“……不要……”
江元洲缓缓垂眸,终于松开口。
他圈在路嘉洋腰间的手收紧,而后将脸深深埋入路嘉洋滚烫颈间。
·
路嘉洋早上醒时,身旁是空的。
他醒时总要懵一阵,迷迷糊糊去摸床头手机。
按亮,看了眼时间,更懵了。
快到早上十点。
他作息非常阳间,早上极少有醒着这么晚的时候。
盯着天花板迷瞪了会,终于想起了导致他醒这么晚的原因。
路嘉洋……
路嘉洋早起还没开始转的脑袋一下子卡壳了。
昨天可真是……精彩又丰富的一天。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嘴巴,仿佛上面还残留着江元洲昨天留下的气息。
卧室的窗帘拉得很紧,没有阳光偷跑进来打扰路嘉洋清晨的安睡。
路嘉洋在灰蒙蒙的卧室里静坐许久,总算稍微冷静下来一点。
他拍拍脸,准备起身去洗把脸清醒清醒,而后将昨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一遍。
刚掀开被子,便听见手机震了两声。
路嘉洋垂眸看去,发现是寝室群里钱英卓艾特他,问他昨晚安全到家没。
他拿过手机点开微信,群里刚好蹦出钱英卓长达十秒的语音。
“梁陶晗这傻逼非要我问你安全到家没,我说你跟你弟回去还能有什么不安全的,而且他自己为什么不问?咋,刚比完赛抱完大腿,室友情谊就淡了?”
钱英卓响亮的语音里,混入了梁陶晗的怒骂。
“我手机昨晚泡水了你是一句不提是吧钱英卓?你去当翻译全世界分分钟开战。”
路嘉洋笑了声,回了个“一切都好”的表情包。
他退出群聊,刚打算放下手机,忽地见置顶有几条未读消息。
是江元洲早上七点多给他发的。
【哥,我今天有事,可能会晚点回家。】
【厨房热着醒酒汤和小米粥,哥醒来记得喝点。】
【司机今天一天都在,哥
请收藏:m.qibaxs10.cc ', '')('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司机。】
路嘉洋看着江元洲这几条消息,内心生出一抹怪异。
这周是七中大小周里的大周,周六不用上课。
江元洲有什么事要去一天,甚至连司机都不带?
第三十五章
酒店顶楼宴会厅,钢琴声静静流淌。
男人将邀请函和礼物交给迎宾人员,轻理西装下摆,视线一扫而过会场人员。
最终在几个抱臂而谈,身材都已见明显走形的男人身上停留,他迈开腿,朝几人走去。
等走近时,其中朝向他的男人看见他,当即伸手:“叶总,好久不见!”
叶怀骋露出客套笑容,伸出手,跟转过身来的几个男人逐一握手。
宴会厅玻璃窗上倒映出的男人身姿笔挺,长相儒雅。
尽管细微间可见岁月痕迹,可这点痕迹却并不显他老态,反倒为其多添了岁月沉淀后的成熟。
“叶总近两年在餐饮业上的发展势头很猛啊!”
“哪比得上王总的珠宝生意,餐饮总归难走上高端路线。”
“诶,叶总这话可就不对了……”
几人你来我往间,叶怀骋顺其自然和其中的李总攀谈上。
这是他今天来这场生日宴的主要目的。
他近几年餐饮是做得不错,但也隐隐有走停的趋势。
打开新市场于他而言已迫在眉睫。
与李总商谈正欢,一道身影自内室进入宴会厅,瞬间让宴会厅里的气氛活跃起来。
宋思玺一路招呼,到几人面前时,已经是几分钟后的事情。
几人纷纷举酒祝贺。
“寿星公来了啊!宋总,我先敬您一杯!”
宋思玺在几人这处停留得稍久,令几个男人皆是一脸红光。
来这场宴会的,没几个不想攀宋家高枝。
宋思玺刚过三十,这几年在宋氏的地位稳步提升,已隐隐有掌权之势。
几个年过中旬的男人几杯酒下肚,捧着宋思玺恨不能让他就停在这别继续往下走了。
有人见宋思玺几次似有若无地往入场处投去视线,主动攀谈。
“宋总,是还有什么贵客没来吗?”
宋思玺笑笑,恍若不经意开口:“棋瑞过阵子回国,今天赶不过来,特地让他侄子送了礼物来。”
叶怀骋站在人群外围,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脸色白了一瞬。
“棋瑞。”有人轻喃着这个名字,忽然兴奋道,“宋总,是江家孩子吧?”
宋思玺点头。
众人瞬间热议开来。
“小江总要回国了?”
“还是宋总消息灵通啊,小江总这次回来,是有久驻的意思吗?”
宋思玺任凭众人猜测,堵上了瓶口一句没再多说。
直到入口处出现一道身影,他当即拨开众人,满脸笑容上前:“元洲,这儿。”
出现在入口处的少年身量很高。
他穿一身剪裁得当的浅灰色西装,肩宽腿长,精致的面容被屋顶的水晶灯一照,耀眼得像出席盛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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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身条件就已经够引人注目,加上宋思玺主动迎人的态度,这位骤然出现的少年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少年个子虽高,但面庞青涩,看模样最多不过十七八。
世家里的孩子多是比普通同龄人要见得惯大场面,可到底阅历有限,人一多,被注视着,难免会露几分怯。
可这漂亮的少年自进入宴会厅起便姿态闲适。
他从容优雅地将邀请函递交给迎宾人员,而后委婉拒绝了迎宾人员收下礼物的提议,拎着礼物,不急不缓朝宋思玺走去。
少年脸上表情淡淡,与宋思玺几句攀谈后,竟隐隐有他才是掌局者的架势。
而这气场,在立于人多处之后越发明显。
叶怀骋自江元洲入场起,脸色就再没好看过。
十几分钟前还与他相谈甚欢的几位老总,一个个仿佛并不知他与江元洲关系,却在谈笑间都默契地如避蛇蝎般,自动隔开他几米远。
而就站在他不远处的少年,更是仿佛根本不知他在宴会厅般,自入场起,就没落过一次眼神到他身上。
叶怀骋没了最初入场时的从容,握着酒杯的手暗自收紧,眼底尽是阴霾。
·
宋思恺这浑不吝的是在他哥生日宴过半的时候到的宴会厅。
他原是想丢下礼物就开溜,谁想一进到宴会厅,就走不掉了。
他玩得开,荤素不忌,平均个把月就能换一次伴。
开荤多年交往过不少美人,甚至近几个月已经有些腻味起大鱼大肉,可看见江元洲的瞬间,他却是两眼发直,彻底走不动道了。
脸蛋、身材、气质,各方面都挑不出一丝错的美人,遇见的概率不亚于在大马路上见珍稀动物。
宋思恺这哪里还肯走。
硬生生等到宴会结束,终于等到美人落单。
他快速在窗前整理好仪容,信心满满上前。
美人近看比远看更加摄人心魂。
一张脸犹如上帝精心雕刻的艺术品,每一刀都落到了极致。
江元洲进宴会厅前脱了披在身上的大衣,这会正在等侍从帮他取回大衣。
忽地眼前落下道阴影,他抬眸,没什么表情地扫了眼。
只这一眼,就叫宋思恺一张脸没骨气地红了个透。
这美人气场很强,怕是个不肯屈居下位的。
宋思恺虽然一直是上位,但这样的美人,他也不是不能委屈一下自己。
宋思恺轻咳一声,准备开口:“你好,我是宋……”
江元洲接过侍从送来的大衣,仿佛没听见他说话般,径直绕过了他离开。
宋思恺懵了一瞬,着急转身。
就在他以为是不是自己声音太小美人没听见时,就见他哥自远处走来,美人朝他哥轻点了下头,而后朝宴会厅外走去。
靠!
绝对是故意不理他的!
宋思恺气愤上前对他哥道:“他为什么光理你不理我?”
宋思玺看了眼自家把蠢字写在脸上的弟弟:
请收藏:m.qibaxs10.cc ', '')('“理你能给他带来什么利益?”
宋思恺皱起一张脸:“你别用你那肮脏的商人思想去想一个最多十七八岁的单纯少年好吗?他应该最多十七八吧?还在读高中还是上大学了?”
“知道别人还在上学,还想去打扰别人?”
宋思恺想也不想:“我可以等他啊!这样的美人,等他个一两年我都不嫌久。”
宋思玺应酬一晚,胃里除了酒什么也没有。
他走到窗边,随手拿了块糕点,出声提醒他那日常不用脖子上那东西的弟弟:“你知道他舅舅怎么形容他吗?”
宋思恺也走到窗边,一脸“我听你说你快说”的表情。
宋思玺垂眸,语气认真:“他舅舅说,只要他想,他可以轻而易举将任何人,变成他手下的棋子。刚才那么群久经商场的老东西,加起来都不够格和他玩,你这种脑子绑脚后跟的,你看他愿意理你吗?”
宋思恺被他哥说得头皮发麻:“嘶,带刺玫瑰啊。”
过了会他又不甘心道:“可是哥,他太漂亮了,我心痒。”
宋思玺拍拍手:“痒就自己挠挠,不想死就别打他主意,而且听棋瑞说,他有爱人了。”
宋思恺被宋思玺的形容麻出一身鸡皮疙瘩:“十七八岁的人哪有什么爱人不爱人的,那不都闹着玩嘛,对象就对象呗,整这么认真干嘛。”
宋思玺不知想到什么,笑了笑:“这可不是我说的,棋瑞说是那孩子自己说的,听说是个能让他甘愿拔去满身刺的人。”
宋思恺半信半疑。
不等再说什么,就见窗外正对的停车场里出现少年身影。
宋思恺瞬间趴到窗边,忍不住嘀咕:“草,真的太漂亮了。”
他看着少年缓步走到一辆车前。
一个一身黑衣,看打扮像是保镖的人恭敬地帮他打开后座车门。
少年坐进车里,车门却没关上。
不多时,两个保镖左右夹着一个男人行至车前。
保镖明显是想让男人上车,男人也明显不愿上车。
双方就这么在车前僵持着。
宋思恺视力好,盯楼下看半晌,喊宋思玺:“哥,你看那是不是刚刚被孤立的油腻中年老男人啊。”
宋思玺看都不用看,直接应了声:“嗯。”
宋思恺脑洞大开,忽然一脸便秘:“靠,你刚刚说的那美人的爱人,不会……”
虽然那男人年纪大得应该能当美人他爸,但不得不说,脸还是过得去的,就是太装模作样,看着让人怪不舒服的。
宋思玺迅速打断宋思恺危险想法:“知道你自己脑子不好用就别用了,那是他爸。”
豁。
竟然真是美人他爹。
见底下人还在僵持,宋思恺不解道:“我记得江家挺牛逼的啊,既然那男的是美人他爸,刚才那些老油条怎么全躲着他啊,不该上去捧捧嘛。”
他说着又忍不住嘴贱一句:“就跟捧你臭脚似的。”
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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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会,他忽然冷笑:“他还有个女儿,比元洲还大半年。”
宋思恺瞳孔地震:“卧槽这凤凰男怎么敢的啊,那可是江家!那美人他妈知道吗?”
“和雅姐,也就是元洲妈妈,在元洲四岁时候才知道的,知道后就跟姓叶的离婚了。”
宋思恺跟宋思玺岁数差得大,对江家的事了解不多。
但因为宋思玺和江棋瑞是多年好友,他多少也知道那么一点。
比如,江棋瑞姐姐,也就是美人他妈,似乎很早就跟家里断绝了关系。
他知道这个,是因为他很小的时候,江棋瑞在他们家住过一阵。
似乎是跟家里闹了别扭,不愿意回去。
有天晚上打雷下雨,他睡不着,想去找宋思玺陪他睡。
他迷迷糊糊打开他哥房间门,就见个长得很好看的哥哥坐在他哥床上,一声不吭在掉眼泪。
他哥手忙脚乱地递纸,结结巴巴安慰:“和雅姐只是跟你爸妈断绝关系,没跟你断绝关系啊!你以后要是想见她,我陪你去,什么时候都陪你去!先别哭了成吗?”
好看的哥哥接过纸,一声不吭继续掉眼泪。
眼泪掉得宋思恺觉得他哥都要满屋子上蹿下跳抓狂了的时候,哭着的人终于出声:“姐姐很早就不喜欢我了,像讨厌爸妈那样,她不会想见我的。”
年幼的宋思恺非常懂事地将门关上,抱着被子,一个人默默回卧室睡了。
宋思恺从记忆中抽神,顺嘴问了句:“那美人他妈现在还跟家里人不联系吗?”
宋思玺忽地沉默下来。
沉默了很久,才声音很轻道:“和雅姐去世了,三年前。”
宋思恺懵了,半天接不上话。
江棋瑞近几年一直定居国外,他都好些年没见江棋瑞了,自然也不可能知道江家近况。
停车场上。
叶怀骋终于败下阵来,脸色难看地上了车。
看着远去的轿车,宋思恺结结巴巴:“是……生病去世的吗?”
宋思玺在夜色中缓缓沉下脸来,扔出重磅炸弹般的两个字:“自杀。”
“卧槽……”宋思恺没忍住爆了句粗。
就听见宋思玺又道:“和雅姐自杀那天,叶怀骋,是唯一一个见过她的人。”
第三十六章
轿车停在这栋叶怀骋多年未来的房子前已经足足有半个小时。
车内熄了火,冷飕飕的。
后座靠窗而坐的少年合着眼,靠在椅背上。
西装裤包裹的长腿曲在不算宽敞的空间里,他双手交叠在腿上,自车停下后,就这么一直坐着,没变过姿势,也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叶怀骋不想落了下风,半个小时里也硬是憋着一句没说。
窗外飘着小雪,雪花落进夜色下乌沉的海,寂静无声。
没了供暖的轿车内越来越冷,冷得叶怀骋逐渐皱起眉头,几近绷不住破功。
忽地,对面二楼有亮光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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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动的昏黄光亮落了一小片到少年脸上,沉寂了半小时的少年终于睁眼。
他仍是没分半点视线给叶怀骋,抬手搭上门把,推开门,径直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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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嘉洋接到他爸路泓慷电话时,正盯着手机。
他半个小时前给江元洲发了条消息,问江元洲晚饭是不是也不回来吃了。